手机震了。苏清颜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查到了。有。
陆沉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苏清颜又发来一段文字:竞舟法务的客户清单里有一家注册在深圳的基金管理公司,该公司两年前以有限合伙人身份参与了周家关联基金的一笔地产类投资。虽然持股比例很小,但穿透两层结构之后能发现同一个实控人签名。
陆沉渊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来。这家律所出现在归渊资本的报名链条里是一个银行朋友推荐的,而那个银行朋友既不是苏清颜的核心关系也不是叶北辰体系内的人。这条线走得太巧了,巧到像是被人设计好了一样。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沈瓷的加密号码——这个号码只在特定时间开机,此刻恰好在线。
老板。沈瓷的声音从加密线路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苏黎世那边应该是早上,你打来得正是时候,我这边的系统刚跑完一组很有意思的数据。
周明远拍卖那天调第二笔备用金的那条备用通道,我顺着它摸了一遍。那条通道的实际控制人不是周家,而是另一个名字。一个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文件上出现过、但在深圳那块地界的圈层里被人叫老先生的人。
陆沉渊的后背离开了椅背,坐直了。说名字。
我还没锁死。沈瓷的声音彻底清醒了,但我在深圳的触手说,老先生做事的方式跟周明远完全不同——周明远是台面上的猎手,老先生是台面底下的棋手。那家竞舟法务、周明远拍卖当天资金链突然卡住那一下、以及你拍地前一周那笔差点让周家补不上保证金的银行审批卡顿,这三件事可能全是老先生布的局。
他布的局是什么?
如果周明远那十五亿没有及时到账,周家会在拍卖当天弃权。周家弃权之后场上剩下你和秦家,秦家一百四十五亿封顶,你就能用远低于一百六十八亿的价格拿下东坝。沈瓷的语速加快了,老先生不想让你以最高价拿地,他想让你低价拿地——因为低价拿地的归渊资本在后续产业导入和土地再融资环节会面临更宽松的负债空间。换句话说,老先生在帮你。
陆沉渊握着话筒安静了十秒钟。竞舟法务的、周明远资金链恰到好处的卡顿、那条老先生的备用通道——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之后浮现出的图景比他之前猜测的复杂得多。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周明远下棋,但周明远只是一个被老先生推到前面来的纸面对手。真正的棋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拍卖大厅里。
这个人想要什么?
我的触手还没查到。但能让周家配合他演这出戏,说明老先生的段位比周明远至少高两个档次。
陆沉渊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雾更重了一些,东坝方向的塔吊几乎看不见了。暗处有一只手伸过来帮他压低了地价,但他不知道那只手最终会向他要什么。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清颜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发回去:竞舟法务的事先不要动,让叶北辰的人保持观察。然后他又打开沈瓷的聊天窗口敲了一句:把深圳老先生的画像画出来,越快越好。
窗外北京的天色暗下来之前,陆沉渊最后看了一眼东坝方向灰蒙蒙的轮廓线。他忽然觉得拍卖那天落下的那颗子不是盘面的终点,而是一个更深层棋局的开端。暗处的人既然伸了手,迟早会露出全貌。他不急,但那张从未露面的面孔,已经在深圳的某个地方,开始渗入他的棋盘。陆沉渊把窗帘拉上,办公室陷入暗光,他坐回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两样文件,东坝的基石已经打下去了,但地底下藏着的东西,还远远没有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