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结束后的七十二小时,京城政商圈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归渊资本四个字当天下午就上了财经新闻的头条推送,配图是陆沉渊走出交易中心大门时的侧影——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身旁跟着清颜,快门按下时他正侧头跟她说什么。那张照片被多家媒体转发后,评论区涌进来一堆这人是谁的留言。
陆沉渊关掉了手机推送。他坐在国贸八十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东坝地块的成交确认书和首付款支付凭证,两样东西并排搁在桌面上,像刚刚落定的两块基石。东坝拿下来了,但真正的工作从这一刻才开始——土地款要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缴清首期百分之五十,产业规划方案要在三十天内提交规委会审议,配套住宅的预售条件和科技园区的产业导入时序要开始做全盘排期。这些事苏清颜正在隔壁会议室带着法务团队逐条拆解,陆沉渊难得清闲了四十分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拍卖当天所有人的反应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周明远的眉心、秦筝合牌的干脆、顾听澜发了笑脸但人没出现,一切都在预期之内,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北辰在拍卖结束当天晚上打来电话,核心信息只有一句:你拿地之后,我二叔那边得到了一条消息——拍卖前三天,有人在规划委内部打听归渊资本的股东结构,打听得非常细,细到了问那个海外回来的年轻人到底背后站着谁
谁打听的?陆沉渊握着手机问。
查不到源头。对方走的是一条非常规的咨询通道,中间经过了三层转介。我二叔能听到这个风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往上溯源,他的人脉网不够用了。叶北辰的语气里带着很少见的谨慎。
陆沉渊在电话这头安静了几秒:你帮我留意一件事——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所有跟归渊资本有过接洽的机构里,有没有任何一方在接触的过程中表现得太正常了
叶北辰沉默了两秒:太正常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切都合规、一切都标准、所有流程都完美到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这种人比周明远那样的对手更难防。陆沉渊说。
叶北辰说就挂了。
今天是拍卖后的第三天。陆沉渊从畹町雨林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停下来过,但此刻坐在办公桌前这四十分钟里他终于有了一段可以用来的时间。他开始把过去三周所有接触过的人、机构、会议场景在脑海里重新拉一遍。
拍地前一周,归渊资本报名参拍的时候有一家律所主动联系苏清颜,提出可以提供土地竞拍的法律咨询服务。那家律所规模不大,成立时间只有四年,但在竞拍领域的胜诉率非常好看。苏清颜当时觉得对方开价合理就签了,但签完之后发现这家律所全程表现得太好了——每一份文件提前两天交,每一条法律意见精确到不浪费一个字,经办律师在对接过程中从不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陆沉渊拿起手机拨了苏清颜的号码。她接得很快,话筒那头有翻页的声音。
那家叫竞舟法务的律所,你当时签的时候是谁推荐的?
苏清颜在那边停顿了三秒。一个银行朋友介绍的,说他们做竞拍类业务很专业。你觉得有问题?
没有证据。只是觉得他们太完美了。陆沉渊靠在椅背上,你帮我去查一件事——竞舟法务的客户名单里,有没有任何一家跟周氏集团沾边的实体。
苏清颜那边安静了五秒,然后传来她打字的声音:我现在让人查。两小时后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陆沉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下午四点的北京城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东坝方向那些塔吊的轮廓在雾里有些模糊。他脑子里盘旋着一个问题——拍卖前三天打听归渊资本背景的那个人,跟主动送上门来的竞舟法务之间,有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答案是,那说明周明远并不是东坝之战唯一一个在暗处盯着他的对手。周明远是明面上的刀,而暗处还有一双没有露面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