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拿起银票,借着月光看了一眼面额,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这姑娘,出手还真大方。
没多说什么,捏着银票,转身朝着宴厅方向,提高了些许声音喊道:
“二虎!”
不多时,之前在聚义厅外守着的刀疤脸二虎,嘴里还嚼着肉,有些茫然地跑了过来:
“二当家,啥事儿?”
潇沉把那张银票递到他面前:
“给,买你一顿饭…”
说着,指了指石桌上的托盘。
二虎愣住了,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看桌上的饭菜,一头雾水:
“二当家,你这是干啥?一顿饭而已,还买啥买?您尽管吃!”
“卖不卖?”
潇沉没解释,只是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
二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潇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连忙点头:
“卖!卖!当然卖!二当家说买,那就买!”
接过银票,握在手里,却站在原地没动,一脸不知所措,显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潇沉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找钱啊,一顿饭哪有这么贵?”
“哦!对!找钱!找钱!”
二虎如梦初醒,连忙在身上口袋里翻找起来,摸遍了几个口袋,只掏出几个零散的铜板。
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
“二当家,我……我没带钱啊,就这几个铜子儿…”
潇沉指了指他手里的银票,平静地说:
“这不就是钱吗?”
二虎又是一愣,看着手里的银票,再看看自己另一只手里的铜板,忽然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
“哎呀!瞧我这猪脑子!对对对,这银票就是钱!”
说着,连忙把银票又塞回潇沉手里,嘿嘿笑道:
“二当家,您看,钱找给您了!”
这一番操作看得一旁的林之一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也行?
潇沉似乎对二虎的“机灵”很满意,点了点头,把银票随手揣进自己怀里,挥挥手:
“行了,喝酒去吧…”
“好嘞!”
二虎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跑回了宴厅,生怕这位二当家又出什么幺蛾子。
潇沉这才转过身,走到石桌边,把那张银票从怀里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然后看向林之一。
“好了,吃吧,买的…”
林之一看了眼潇沉,又看了眼桌上那张原封不动的银票,再想想刚才二虎那番令人啼笑皆非的“找钱”过程,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瞪着潇沉,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还是傻子?
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潇沉迎着林之一的目光,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油滑,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和,甚至有点狡黠。
“你就当是惩恶扬善了呗…”
潇沉慢悠悠地说,“你想想,你多吃一口,他们就少吃一口,他们少吃一口,力气就弱一分,力气弱一分,将来万一……嗯,那不就能…”
话说得很隐晦,但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山寨的方向。
林之一听着这歪理邪说,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惩恶扬善?
靠吃土匪一顿饭?
这算什么歪门邪道的道理?
可是…
看着潇沉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深黑色眼睛,看着他特意端来的饭菜,再想想刚才那番近乎胡闹却显然是为了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吃下这顿饭而做的努力…
心头那股坚硬的原则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林之一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
她能感觉到潇沉这份笨拙的甚至有些好笑的“心意”。
自己一再拒绝,一再划清界限,固然是坚持原则,但似乎也有些太不近人情,太驳人面子了。
毕竟他现在名义上确实是自己的“下属”,而且似乎也真的在尽力帮自己查案。
沉默了片刻,林之一终于还是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
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拿起了桌上那张银票。
按照她的原则,这钱是断不能收的,理应还给那个叫二虎的土匪。
可刚拿起银票,动作又顿住了。
潇沉刚才那番“歪理”忽然在她脑中响起。
“你多吃一口,他们就少吃一口,他们少吃一口,力气就弱一分……”
虽然荒诞,但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如果自己把钱还回去,他们岂不是又多了一笔“不义之财”?
那不就等于助纣为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可不知怎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银票扔出去。
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别扭感,将银票重新叠好,塞回了自己的怀里。
嗯,没收土匪的“赃款”也是正义之举。
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才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地吃起饭来。
饭菜的味道很简单,但很清爽,温度也正好。
看着林之一终于肯吃饭,潇沉嘴角微微翘了翘,没再说话,也重新靠回栏杆上,望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林之一轻微而规律的咀嚼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嚣声。
就在林之一快吃完的时候,脚步声传来。
牧青山独自一人走了过来,脸上没了宴席上的肆意豪迈,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走到亭边,先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林之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潇沉。
“干儿子…”
牧青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你老实跟我说,你要找的那两个人你到底是怎么‘接触’到他们的?因为什么事?”
特意强调了“接触”两个字,眼神锐利,仿佛要看透潇沉。
正低头吃饭的林之一,动作微微一顿,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连咀嚼都放轻了。
潇沉也转过身,面对牧青山,脸上那点轻松的神情也收敛了。
没有直接回答牧青山的问题,开口道:
“牧叔,这个你别管了,你就告诉我他们是谁?现在在哪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