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劝说(2 / 2)天近首页

只有林之一清冷的声音,在粗犷的石木大厅中,微微回荡。

牧青山、文墨、苏芸,甚至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影七,都齐刷刷地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极为古怪的神色。

“我的人”?

这三个字从这位气质冷峻的女子口中说出来,味道彻底变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官方隶属关系宣告,而是带上了一种微妙的近乎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几人的目光在林之一和潇沉之间来回逡巡。

看看林之一那张虽然冷峻却难掩年轻姣好的脸,再看看潇沉那副苍白此刻略显错愕的模样。

牧青山率先反应过来,那张粗犷的脸上皱纹如同菊花般绽放开来,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朝着潇沉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

“行啊小子!闷声不响干大事!玄天鉴的掌镜使都给‘拿下了’?有种!”

文墨脸上的书卷气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也是满脸促狭的笑意,朝着潇沉偷偷竖起一根大拇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佩服”。

苏芸更是掩嘴轻笑出声,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充满了“我懂,我都懂”的意味。

影七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虽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但那无声的眼神交流,暧昧的笑意,以及空气中骤然变得轻松甚至有些戏谑的氛围,都无比清晰地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他们误会了,而且误会大了!

林之一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的人”这种说法虽然直接了些,但也说得通。

可在这种场景下,对着潇沉这些明显关系不一般的“家人”说出来,再加上之前外面那些土匪关于“媳妇儿”、“相好的”议论铺垫…

歧义可大了!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滚烫,张口就想解释:

“不是,我的意思是…”

“哈哈哈哈!”

牧青山豪迈的笑声打断了林之一的话头,用力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走到潇沉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潇沉肩膀上:

“好!好小子!那感情好啊!”

转向文墨等人,大声道:

“听见没?我干儿子有出息了!进了玄天鉴!还是林大人‘亲自’招进去的!”

刻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文墨也笑着接口:

“是啊,沉小子,加油!努力!别给咱们…别给林大人丢脸!”

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苏芸也笑盈盈地道:

“小沉沉,以后可要好好跟着林大人,知道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再提那些暧昧的字眼,但话里话外那鼓励欣慰,甚至带着点“自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

林之一站在那儿,解释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看着这几个土匪头子对着潇沉挤眉弄眼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又气又恼。

可偏偏这话是自己说的,想反驳都无从下口,只能憋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令牌的手都微微发抖。

潇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误会”弄得有些尴尬,偷偷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林之一,心里暗叫糟糕,这误会可大了。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越解释越乱,只能干笑着应付:

“你们别瞎起哄…”

“好了好了!”

牧青山大手一挥,仿佛刚才那尴尬又暧昧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正事儿说完了,人也找到了好去处,这是大喜事!走!喝酒去!今天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说着,不由分说,揽着潇沉的肩膀就往外走,文墨和苏芸也笑嘻嘻地跟上。

影七默默起身,也跟了出去。

林之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的模样,尤其是潇沉被牧青山半拖半拽着不时回头无奈看自己一眼的样子,心头那股反感更甚。

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江湖草莽称兄道弟做派!

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土匪!

但她此刻的身份是“客人”,又是跟着潇沉来的,发作不得。

只能强压着心头的不适,冷着脸站在原地。

牧青山走到门口,似乎才想起后面还有位“贵客”,回头对守在厅外的刀疤脸二虎喊道:

“二虎!愣着干嘛?好好招呼林大人!带林大人去宴厅!”

“好嘞!大当家!”

二虎连忙应声,小跑进来,对着林之一躬身,脸上堆起恭敬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容:

“林大人,这边请,宴厅已经备好了…”

林之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迈步跟着走了出去。

所谓的宴厅,其实就是聚义厅旁边一个更大的木棚子,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木桌和长凳。

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寨子里的头目和比较有地位的老人。

桌上摆着大盆的炖肉,整只的烤羊,成坛的烈酒,气氛热烈喧嚣。

林之一被二虎引到主桌旁的一个位置坐下,旁边空着的位置显然是留给潇沉的。

坐下后,便如同泥塑木雕般,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对桌上那些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视而不见,对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也恍若未觉。

她是朝廷命官,玄天鉴掌镜使。

她的身份,她的原则,不允许她接受匪类的款待,更不允许她与这些人同席共饮。

哪怕腹中确实有些饥饿,也绝不会动一筷子。

不多时,牧青山带着潇沉、文墨、苏芸、影七等人也走了进来,在主桌落座。

潇沉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林之一旁边空着的位置上。

看到林之一面前空空的碗筷,和她那张冷若冰霜、写着“生人勿近”的脸,心中了然。

也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些菜,又舀了碗汤,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宴席很快进入高潮。

牧青山端起海碗,高声祝酒,众人轰然响应,一时间碗盏碰撞声、豪迈的笑骂声、粗犷的划拳声响成一片。

酒香、肉香、汗味、烟味混杂在一起。

不过潇沉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有人来敬酒也只是举起茶杯示意一下,对方也不勉强,哈哈一笑便过去了。

整个热闹的宴席中,他就像一块沉静的礁石,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没有人强迫他喝酒,也没有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