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安宁杀神(2 / 2)天近首页

“而且啊…”

柳丫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只是北冥蛮子消停了,原先咱们这周边山里匪患也挺凶的,有好几股悍匪连官府都头疼,可也是从那时候起,那些土匪好像也突然都老实了,要么散了,要么缩在山里不敢轻易出来劫道了,大家都说也是那几位高人顺手给收拾了…”

林之一陷入了沉思。

若只是一个北面袭扰减少,或许还能用北冥内部变故、边防策略调整来解释。

但连本地匪患也一并平息,这就确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维持着以安宁为中心的这片区域的“秩序”。

“那…”

林之一看向柳丫,开口问道:

“你知道那几位‘高人’是谁吗?”

柳丫这次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这我哪知道,那种神仙般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见着的…”

歪着头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猜测道:

“不过…我猜啊,会不会是天光神庭的人?”

天光神庭?

林之一眸光一闪。

柳丫瞧见林之一神色,开口道:

“我觉得就是,除了天光神庭,谁还会有那么大的手笔,派三个‘破五境’的高人常年守在这穷乡僻壤?再说了,也就神庭出来的人才会关心咱们平民百姓的死活吧?像咱们这儿的官…”

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刹住了车。

眼前这位林大人,可不就是“官府”的人么?

还是官府里顶厉害的那种!

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破旧的鞋尖,不敢再看林之一。

堂屋里一时间又安静下来,只有柳丫那声尴尬的干笑似乎还在空气里残留着回音。

牧善之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折扇虚点了点柳丫:

“让你口无遮拦…”

摇着扇子,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显然觉得柳丫这“说书”水平虽夸张,倒也有趣。

林之一则是微微蹙着眉,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显然在消化和思索柳丫话里那些真假难辨的信息。

潇沉看了林之一一眼,见她似乎真在认真考量柳丫的话,便淡淡开口:

“她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街头巷尾的传言,听一半扔一半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柳丫立刻不干了,刚才那点因为说错话而产生的尴尬瞬间被冲散,转头瞪向潇沉,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你什么意思?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北边现在就是安生了!大家都这么传!”

潇沉没理她,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柳丫气得直跺脚,但对着潇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庞,又发作不出来。

最后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小声嘟囔:

“死气沉沉的小死孩儿…就知道拆我台…”

这句她小时候跟着别的孩子学来的早已不用的绰号,此刻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又溜了出来。

牧善之“噗嗤”笑出声,用折扇虚点着柳丫:

“柳妹妹,你这可是人身攻击了…”

“要你管…”

林之一看着他们三人之间熟稔的互动,眼底深处那抹审视的锐利稍稍淡去了一些。

没再追问关于“破五境高手”或“天光神庭”的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潇沉的话,也终结了这个话题。

堂屋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香炉里的香一根根燃尽,灰白色的香灰无声跌落。

引魂灯的灯油又浅下去一层,潇沉默默起身添满。

烛火噼啪,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摇曳,将疲惫和等待的痕迹无声放大。

柳丫先是强撑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后来实在撑不住,歪在旁边的条凳上睡着了,发出小猫似的鼾声。

牧善之倒是还坐着,只是手里的折扇早已收起,搁在膝上,在闭目养神。

林之一依旧靠着门框,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潇沉是最平静的一个。

只是坐着,偶尔看一眼供桌上的牌位,或者给灯添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守夜对他而言,不是需要耗费心力去坚持的事情,而只是该做的事。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仿佛粘稠的墨汁。

终于,远处隐约传来了梆子声。

梆——梆——梆——

悠长,空洞,穿透沉沉的夜色。

子时正刻了。

头七夜最核心的时辰,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堂屋里什么异象也没有发生,没有阴风,没有怪响,没有烛火无故摇曳,老许头的牌位静静立在那里,无声无息。

也是,世间哪有那么多鬼神?

更多的不过是生者的一点念想,一点自我安慰的仪式罢了。

柳丫被梆子声惊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嗯?天亮了?”

牧善之也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时辰到了,看来老爷子今晚路上耽搁了,或者看咱们这儿人多,不好意思回来…”

潇沉站起身,开始收拾供桌上的东西。

白饭倒掉,果干收回,茶盏洗净。

动作有条不紊,安静而迅速。

丧事有丧事的规矩,守夜过了子时,若亡魂未归,便算礼成,这些布置也该撤了。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不能总沉浸在悲伤和等待里。

柳丫也彻底清醒了,帮着潇沉收拾,脸上还带着睡痕,但动作利索。

收拾完,牧善之看向柳丫:

“走吧,柳妹妹,哥哥发发善心送你一程,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回去,你奶奶怕是也不放心。”

柳丫这次没反驳,收拾好东西,确实有些害怕走夜路,便点了点头,又对潇沉道:

“那我们走了啊,你也早点歇着…”

潇沉“嗯”了一声,将撤下的供品放进竹篮,头也没抬:

“路上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