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一边听对方汇报,一边在桌下把乾宁旧档案访问日志、Q7来电时间、门锁权限变更时间全都记在备忘录里,几个时间点一排,像把散掉的珠子先串起来。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同一段时间里,靳宴辞先接了Q7电话,随后改了门锁权限,再去封书房资料,像是有人先碰了他最在意的地方,把他逼得临时调了防线。
可如果真只是防线,为什么他回半夏后,看她的眼神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克制?
像怕她知道,又像怕她不知道。
散会后,黎初念拎着电脑包回到半夏,天色已经往晚里沉。
厨房里亮着灯,靳宴辞站在流理台前,穿着黑色居家T恤,肩背窄而直,手里正削一块山药。刀尖贴着白白净净的山药皮往下走,动作稳得像在走一条熟路。
黎初念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药香,混着米香和一点陈皮味,整个人都被拖得慢了半拍。
“你今天做什么了。”她换鞋时随口问。
“煲汤。”
“哦,靳副主任的日常:治病,做饭,瞒人。”
靳宴辞手一顿,抬头看她。
“你今天火气很大。”
“谁让你早上就开始不对劲。”
“我哪儿不对劲。”
黎初念把包往沙发上一丢,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撑着台面。
“你把门锁权限改了。”
“安全需要。”
“你把书房锁了。”
“旧案资料不适合乱翻。”
“你还不让我单独去医院旧楼。”
“嗯。”
她看着他那副平静得过分的样子,心里那股憋着的气又往上蹿。
“靳宴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靳宴辞把山药放进小碗里,语气仍旧很淡:“没有。”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确实没有。”
黎初念抿了抿唇,正想再追,靳宴辞先开口:“先吃饭。”
她差点被他堵笑。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有用。”
“对我没用。”
“那是你胃比你脾气听话。”
黎初念气得想伸手去拧他手腕,抬起手时却看见他右手指节比平时更白。她动作顿住,眼神往下落。
靳宴辞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收了收,像想盖过去。
黎初念没拆穿,只转身去洗手,等再回来,手里多了一碗温着的莲子粥。
她把碗放到他面前,声音比刚才轻。
“你可以不说。”
靳宴辞抬眼。
她站在暖黄的厨房灯下,风衣已经脱了,里面是件浅色针织衫,领口松松贴着锁骨,头发在脑后挽成低低一束,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她明明是在跟他较劲,可说出来的话却没半点锋利,反倒像把刀刃包回了鞘里。
“但别把我当成需要被隔离的病人。”她一字一顿,“我不是你拿来挡风的那堵墙。”
靳宴辞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黎初念没等他回话,转身就走。
“粥你喝不喝随你。”她背对着他,语气还是硬,“反正我今天不陪你在这儿玩‘我没事’的表演。”
她走到客厅,抓起手机,垂眼的时候,刚好看见靳宴辞放在茶几上的那支旧钢笔。
他平时很少把东西随手搁乱,今天却破天荒把手机、钢笔、病历本都堆在了桌边,像心里确实乱了一点。
黎初念站在原地,盯了两秒,忽然抬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刚才那串时间重新核对了一遍。
旧档案访问,Q7来电,门锁权限更换。
她眯了眯眼,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靳宴辞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追出来。
他看着她背影,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沉了沉,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把那碗莲子粥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往下,压住了胃里那点空。
黎初念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指尖点着手机屏幕,偷偷把乾宁旧档案的访问记录发给了自己另一份云端备份,又顺手截了时间节点。
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靳宴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背上。
像看着。
也像防着她跑。
她心里那点火气没散,反而更清楚了。
这个人嘴上说没事,手上动作却一条接一条。
他在挡她,也在挡别人。
可越挡,越说明那背后真的有事。
夜里十点,靳宴辞去书房整理资料,门半掩着。
黎初念端着一杯温水经过时,故意放轻脚步,瞥见书桌上摊开的文件夹里夹着几页复印件,边角有旧档案系统打印出来的灰边。她没凑太近,只扫了一眼,转身回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把手机拿出来,把自己截到的访问记录发给乔安安。
乔安安几乎是秒回。
乔安安:你是不是跟靳宴辞吵架了?
黎初念看了眼卧室门外的方向,打字。
念念不服输:算不上吵。
乔安安:那就是他又瞒你了。
黎初念盯着那句话,手指停了停,最后只回了一句。
念念不服输:嗯。
乔安安那边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转文字。
乔安安:念宝,这事你别一个人扛,真不对劲。
黎初念刚要回,门外忽然传来轻轻两声敲门。
她抬头,靳宴辞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黑发有些乱,身上带着一点书房里的纸味和药香,右手还拎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杯。
“睡前喝了。”他说。
黎初念看着他,没接。
靳宴辞站在门边,眉眼压得很低,像也知道她在等一个解释。
可他还是没说。
黎初念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就像把“别问”两个字缝在了衣领里,连走近都带着防备。
她伸手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得过分。
“靳宴辞。”她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在查谁。”
他静了两秒。
“嗯。”
“查刀疤脸?”
“嗯。”
“查到什么了。”
“还没够。”
黎初念盯着他:“那你今天一整天,锁书房、改门禁、让何闻南加班,就是为了这个?”
靳宴辞没躲她的目光,声音压得低。
“我不想你被卷进来。”
“你已经把我卷进来了。”她说得直接,“从你把门锁权限改掉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怕什么。”
靳宴辞手指微微收紧,保温杯盖子被他捏得轻响一声。
黎初念看着他那点反应,心里莫名发酸。
“你可以不说。”她把保温杯往他怀里一塞,抬手按住他胸口,力道不重,“但你别再把我往外推。”
她说完就关门,留下靳宴辞一个人站在门口。
门板合上的瞬间,黎初念背靠着门,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还亮着,乔安安那边又发来一句。
乔安安:黎初念,你现在立刻给我发定位。
黎初念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来自乾宁安保内网的群发通告。
半夏公寓楼下,连续三天出现同一辆无牌黑车。
备注里只有一句话。
疑似尾随。
黎初念看完,手指一点点收紧。
门外,靳宴辞的脚步声已经停在她门口。
他没敲门,只隔着一层门板,低低说了一句。
“别开门。”
她握着手机,呼吸轻了半拍。
“靳宴辞。”
“嗯。”
“你最好别再说没事了。”
门外安静两秒。
他声音很低,像贴着门板落下来。
“这次,真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