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道:“你要真有本事,就别隔着海装神弄鬼。想说什么,等你敢站到我面前再说。”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客厅里一下静得厉害。
连炖锅底下细小的加热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黎初念站在他旁边,半晌才开口:“这人谁啊。”
靳宴辞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抬手把半开的窗缝关严,动作不快,却透着一种压着火的克制。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锋利得像刚刚被重新打磨过。
“旧账里的人。”他说。
黎初念眉头微皱:“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那就当没说。”
“靳宴辞。”
她语气一沉,他这才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靳宴辞站在晨光边缘,深灰睡衣衬得他肩线很窄,腰却收得利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黎初念看着他,忽然心软了一下。
她不再逼问,转而伸手,把他刚才放下的那杯温水拿起来,递到他唇边。
“先喝。”她说,“你脸色难看得像没睡过。”
靳宴辞垂眼看她。
她今天没化妆,脸上素净,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明明是个看着温吞的人,偏偏每次在这种时候,都能站得比谁都直。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喉结缓慢滑动。
黎初念见他喝了,才稍稍松了点肩。
“先吃早饭。”她转身往厨房走,“不管谁打电话,饭总不能不吃。”
靳宴辞跟在她后面,眼神落在她背影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应:“嗯。”
厨房里暖气开得足,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灶台边摆着两只瓷碗,一小盘蒸好的南瓜,还有昨晚剩下的山药糕,被她整整齐齐切成小块,放在白瓷碟里。
黎初念一边盛粥,一边侧头看他。
“刚才那人说你把什么藏着。”她故意问得轻,“你书房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宝贝?”
靳宴辞靠在餐边柜旁,黑发垂在额前,神情比刚才缓和了些,语气还是欠。
“很多。”
“比如呢。”
“比如你现在不该问的。”
黎初念被他噎了一下,抬手就把盛好的粥碗往他面前一放。
“吃你的。”她哼了一声,“少卖关子。”
靳宴辞低头看了眼碗里熬得绵软的小米粥,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没再逗她,坐到餐桌边,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下去,胃里那点早晨被电话激出来的冷意,总算往下落了些。
黎初念也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碗。她看了他一眼,故作轻松地说:“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跟要去打仗一样。”
靳宴辞抬眼:“你也差不多。”
“我那叫仗义。”
“你那叫凑热闹。”
黎初念气笑了:“靳医生,你这个嘴,真是适合给病人扎针前做心理建设。”
“你要是病人,我还能多照顾几分。”
“少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粥,耳朵却悄悄热了,“我看你就是嫌我烦。”
靳宴辞看着她,没接这句,只把她面前那碟南瓜往前推了推。
“吃这个。”他说,“你昨晚胃就不算稳。”
黎初念低头看着碟子,心里那点烦躁慢慢被压住。
她知道他现在不想说,她也就不逼。可那通电话留下的阴影还没散,像一团薄薄的雾,罩在两人之间。
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刚才那个人,跟高中有关系?”
靳宴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黎初念立刻捕捉到那点细微停顿。
她没再往下压,只是放轻了声音:“你要是不想说,可以晚点说。我就是不想你一个人憋着。”
靳宴辞抬眼看她。
厨房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关切照得很清楚。她嘴上还装着轻松,眼神却分明在等他。不是逼,是陪。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和那几年有关。”他说,“也和随身听有关。”
黎初念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
靳宴辞没再多说,只把那碟山药糕往她那边挪了挪。
“先吃饭。”他语气平稳,“吃完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去一趟书房。”
黎初念看了他一眼,点头。
她本来想顺嘴问一句“去书房干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靳宴辞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打算。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被他护在旁边傻等,而是跟上去。
这念头刚落,客厅那边的手机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靳宴辞的,是黎初念自己的。
她低头看过去,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加密提醒,还是海外节点,发件人这一回却换成了更短的代号。
一个只剩首字母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没有情绪的字。
别让他一个人回忆。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靳宴辞。
靳宴辞也已经看见了。
他脸上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像刚才那通电话又重新在空气里响了一遍。
黎初念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再次震动。
这一次,屏幕直接跳成了来电显示。
海外号码。
依旧是那个她看不懂的转接代码。
而来电备注,只剩一个模糊的字母缩写,像一只手,正从很远的地方慢慢伸过来。
靳宴辞的目光落在那串号码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黎初念没躲,反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抬眼看他。
“接。”她说,“这次,我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