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发来的内容很短。
“报价先停,我们想重新谈。”
会议室里没人看见那条消息,只有黎初念盯着屏幕,指尖停了停。
秦鹤年抬眼:“怎么。”
黎初念把手机扣回桌上,唇角没动,眼底却冷了半分。
“他们开始改口了。”
她抬头看向大屏,干脆利落地把那条消息删进脑后。
“先别理。”她说,“让他们再急一会儿。”
“为什么。”有人问。
黎初念把最后一页证据翻出来,声音平静得几乎发冷。
“因为他们一边停报价,一边回查爆料源头了。”
屏幕前几个人同时抬头。
“什么意思。”
黎初念看着那串文件名,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意思就是,风向开始倒了,他们不敢再硬压,只能找人。”她顿了顿,眼神从一圈人脸上扫过,“而且,矛头已经往我们身边挪了。”
靳宴辞的视频窗口里,神情没变,眼底却沉了几分。
“回查源头,先查谁。”
黎初念吐出一口气,脑子里迅速掠过昨夜所有接触链。
“先查我。”她说,“再查你。”
她停了一下,忽然笑了,笑意却很淡。
“挺好。说明他们怕了。”
靳宴辞看着她,隔着屏幕,声音低而稳:“别逞强,回头把路径再压一遍。”
“我没逞强。”
“你眼神已经写出来了。”
黎初念下意识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又压住了。
她看见屏幕里的他,黑发一丝不乱,白墙冷光落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冷,稳,清清楚楚站在她这边。
她心里那点乱,慢慢被压平了。
“行。”她低声道,“我晚点回半夏跟你一起看。”
秦鹤年把文件往前一推,语气不重,却落得很实。
“今天先做到这儿。对方既然想重新谈,就让他们先等着。”
黎初念点头,关掉投屏时,会议室里不少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有人终于笑出来:“初念,你这节奏,像把对方拎起来倒着抖。”
“没办法。”她把笔收进夹层,淡淡道,“谁让他们先把医疗当赌桌。”
“那我们呢?”另一个人问。
黎初念抬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高楼天光上。
“我们把桌子掀回来。”
她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消息,是钟明发来的定位提醒。
半夏公寓,已签收。
她垂眸看了一眼,心口那点热意忽然又卷了上来。
风还在往高楼缝里钻,吹得窗边的百叶轻轻作响。可她忽然不觉得冷了。
因为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替谁补窟窿,也不是在替谁挡风头。
她是在替整个行业划线。
而这条线,已经有人站在她身边,替她一起拉住了。
电话又在这时响起。
是收购方秘书第二次发来语音,语气明显压低了,像在试探,也像在退一步。
黎初念按了静音,没接。
她抬起头,看见靳宴辞的头像还亮在屏幕右侧。那张脸没什么多余表情,可眼神落下来时,像替她把所有乱风都挡在了外面。
她忽然轻轻弯了弯唇。
“先别急着谈。”她对着空气,也像对着屏幕那端的人说,“让他们再凉一会儿。”
话音落下,会议室门口有人敲门。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新打印出来的材料,边喘边说:“初念,外面媒体开始跟进了,口径转了,评论区也在洗,乾宁那边股东会上有人先松口了。”
黎初念接过材料,翻开最上面一页,视线扫到一行字时,指尖微微一顿。
秦鹤年看着她:“又怎么了。”
她抬起头,语气终于松了一点。
“稳住了。”
她说。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怕了。”
话音刚落,她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跳出来的不是秘书,不是媒体,也不是任何高层。
是乔安安。
只有一句话。
“我看完了,姐妹,你这波不是复仇,你这是在给行业立规矩。”
黎初念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顿了顿。
她把手机收起,低头把文件夹一一合上,心口那点冷硬慢慢散开,露出底下发热的筋骨。
她没回乔安安,只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对。”
窗外风还在吹,会议室里的灯却终于没那么冷了。
而半夏那边,新的文书还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