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
靳宴辞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管好你的好奇心。这间书房,你这辈子都不准再踏进半步。听懂了吗?”
黎初念连头都没回,直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比了个敷衍的“OK”手势。
跨出书房门槛。
走廊里的冷气吹在身上,让她出了汗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顺手把门带上。
就在视线下垂的瞬间。
走廊角落里那个胡桃木材质的废纸篓,闯入了她的余光。
里面躺着一堆被碎纸机处理过的纸条。
本来这没什么稀奇的。靳宴辞这种连地板缝都要对齐的强迫症,处理废弃文件用碎纸机再正常不过。
但偏偏,碎纸机可能出了点故障,最上面有几张纸条并没有被完全绞碎,还连着大半截。
那半截纸条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印章残角。
黎初念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对这个红色印章的弧度太熟悉了。这是盛星公关内部,只有总监级别以上才有权限调用的“S级机密文件”专属水印。
靳宴辞的废纸篓里,为什么会有盛星公关的机密文件残骸?
她强忍着肩膀的酸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条。
纸条边缘,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半个英文名。
“Joa...”
后面被绞碎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以J开头的英文名,黎初念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是谁。
Joanne。
乔安安。
那个远盛医疗的对接人。那个在酒吧包厢里偷偷给她塞纸条,画着红色骷髅头警告她乾宁医院有内鬼的女人。
黎初念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她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复盘整个事件的逻辑链。
乔安安代表远盛,靳宴辞代表乾宁。这两个人应该是死对头。
乔安安警告她乾宁有内鬼,暗示靳宴辞就是那个内鬼。
可如果靳宴辞真的是远盛的人,他废纸篓里怎么会有一份带有乔安安签字的盛星公关机密文件?
这份文件是怎么到靳宴辞手里的?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拨开废纸篓里的其他碎纸,试图找到更多拼图。
在一堆细碎的白纸中,另一截带有黑色打印字体的纸条露了出来。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切割二组,止损......”
旁边还跟着一个时间戳:“明日10:00 AM”。
明天上午十点。正是乾宁医院复审会正式开始的时间。
黎初念的心脏猛地往下沉。
切割二组。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直接捅进了她的肺管子里。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乔安安根本不是在警告她!
那张画着骷髅头的纸条,从一开始就是个诱导。乔安安想让她把矛头对准靳宴辞,想让她利用盛星二组的资源,去查那份秦老的病历。
只要盛星二组在明天的复审会上把假病历当成底牌甩出来,远盛就能当场反咬一口,告盛星公关伪造医疗记录、恶意竞争。
到时候,盛星高层为了保全公司名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整个二组推出去当替罪羊。
也就是所谓的“切割二组,止损”。
昨晚那个局,根本不是远盛针对乾宁的单向屠杀。
而是有人借着远盛的壳子,联合了盛星内部的高层,在给她黎初念挖一个深不见底的坟墓。
而靳宴辞。
这个嘴毒得能把人活活气死的男人,早就拿到了乔安安的底牌,甚至在暗中拦截了盛星的机密文件。
他不仅不是那个推她下坑的人,反而是那个站在坑边上,替她把炸药引信掐断的人!
“你在磨蹭什么?”
书房里传来靳宴辞不耐烦的声音,脚步声正往门口走来。
黎初念手腕一抖,将那两截纸条迅速塞进睡衣的口袋里。
“脚崴了,走不快行了吧!”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站起身,一把拉上书房的门。
“砰”的一声闷响。
门缝合拢的瞬间,她隔着布料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边缘锋利的纸条。
胸口那团被靳宴辞的恶劣态度激起的火气,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种更深层的寒意取代。
这套大平层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明天上午十点的复审会,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公关危机了。
这是一场要她命的鸿门宴。
黎初念拖着步子走向客厅的沙发,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手里仅剩的筹码。
假病历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远盛和盛星高层联手,她现在无论拿出什么证据,都会被扣上伪造的帽子。
她必须找到一个能够一击毙命的翻盘点。
一个连乔安安和沈星河都算不到的盲区。
视线无意间扫过茶几上那个古董级别的紫檀木药箱。
昨晚靳宴辞半跪在地毯上,咬破舌尖强行施针的画面再次浮现。
“等等。”
黎初念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如果靳宴辞早就知道远盛在玩套牌,如果他早就拿到了盛星要切割二组的机密文件。
他为什么还要把秦老的病历抛给她?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这份机密文件甩在她脸上,让她看清乔安安的真面目,阻止她去趟南山那滩浑水。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绕弯子、最危险的一种方式。他放任她去查假病历,放任她被乔安安诱导,甚至放任她喝下那三大杯混酒差点死在沙发上。
为什么?
黎初念死死盯着那个紫檀木药箱。
除非,靳宴辞真正要对付的人,根本不是远盛。
秦老的假病历,只是一个幌子。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当年砍废了他右手、逼他立下“医者不自医”毒誓,并且现在依然潜伏在乾宁医院内部的人!
他需要一个外人,一个像她黎初念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狗,去把乾宁医院这潭死水彻底搅浑,把那个藏在暗处的真凶逼出来!
黎初念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因为疲惫而有些松懈的神经,瞬间绷成了一条随时会崩断的钢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靳宴辞在书房里会有那么极端的防御反应。
他怕的根本不是她发现他暗恋的秘密。
他怕的是她看穿他这个赌上了身家性命、甚至把她也当成棋子算计进去的疯狂连环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