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在走廊尽头左转。密码锁没电了,直接推。”
一双白色的女士拖鞋被扔在黎初念脚边。鞋码是36,正好是她的尺码。
“超市打折,买一送一送的。穿上。别把寒气过到我的地板上。”
靳宴辞转身进了厨房。
黎初念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没有骨气再走出去。生存的本能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换上拖鞋,把行李箱拖进次卧。
次卧的布置极其简单。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品是纯白色的,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
黎初念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除了胃痛,小腹也开始坠胀。算算日子,生理期提前了。冰冷的雨水、连轴转的加班、中介暴雷的打击,加上空腹喝下的冰美式和布洛芬。所有的负面因素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被角,防止自己发出痛呼。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高中毕业那天,靳宴辞居高临下看着她,冷漠地丢下那句“全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八年过去,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偏偏撞进了这个死对头的手里。今晚在这套房子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屈辱。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抽油烟机启动的低频嗡嗡声。菜刀接触砧板的笃笃声。水沸腾的咕噜声。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奇迹般的抚平了外面雷雨交加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
次卧的门被推开。
黎初念没有力气睁眼。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不是西药那种发苦的化学味道。是生姜的辛辣、当归的微苦,混合着羊肉醇厚的油脂香。这股味道霸道的钻进鼻腔,直冲胃部。
靳宴辞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炖盅。暗光下,他右手的指节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换成了左手端碗。
“起来。”
黎初念没有动。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靳宴辞把炖盅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一把抓住黎初念的手腕。
指尖搭上她脉搏的瞬间,靳宴辞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脉象细涩,沉紧。寒邪客胃,气血瘀滞。
“胃寒痉挛还敢空腹吞布洛芬,”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黎初念,你是嫌自己胃穿孔得不够快,想直接死在我这套新房里影响风水吗?”
“不用你管……”黎初念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
靳宴辞冷笑一声,松开手。他用左手稳稳端起炖盅,右手拿起白瓷勺。
“当归生姜羊肉汤。《金匮要略》里的方子。温中补虚,散寒止痛。”他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递到黎初念嘴边。“张嘴。”
黎初念偏过头。“我不吃羊肉。膻。”
“我处理过,没有膻味。”靳宴辞的手没有收回,勺子边缘抵在她的唇缝上。“喝了。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明天的公关危机你打算在急诊室里指挥?”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黎初念的死穴。
她不能倒下。二组的那帮人还在等她的方案。
她艰难的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就着靳宴辞的手,喝下第一口汤。
入口极烫。生姜的辛辣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羊肉汤浓郁的鲜甜。当归的药味被巧妙的压制在最底层,只留下回甘。
一口热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在一块坚冰上浇了一勺滚烫的岩浆。绞痛感奇迹般的缓和了一丝。
黎初念愣住了。她从小到大喝过无数次中药,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药膳是可以入口的。
靳宴辞没有说话,一勺接着一勺的喂。
直到一盅汤见底。
黎初念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小腹的坠痛也减轻了大半。
“谢谢。”她低声说。
靳宴辞收起空碗,拿出一张纸巾,扔在黎初念脸上。
“擦擦你的汗。把床单弄脏了,照价赔偿。”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门背后有卫生间的备用钥匙。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十二点以后不准在客厅制造噪音。还有……”
靳宴辞侧过头,目光落在黎初念苍白的脸上。
“别自作多情。换做是一条流浪狗冻死在我门口,我也一样会喂它喝汤。”
他嘴里说着狠话,手却顺势扯过一旁的薄被,粗鲁但严实地盖住了她冰冷的小腹,顺便拿起遥控器将次卧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才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
黎初念扯下脸上的纸巾,盯着天花板。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紧绷了二十六年的神经,突然有了一丝松懈的裂缝。
另一边,厨房内。
靳宴辞把空瓷碗放在水槽里。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靠着流理台,抬起右手。刚才握过黎初念手腕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冰冷的温度。
他拉开流理台下方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二十几包配好的中药材。每一包上面都贴着标签。
【健脾养胃-山药茯苓】
【安神助眠-酸枣仁】
【散寒止痛-当归生姜】
标签上的配药日期,全是一个月前。
靳宴辞关上抽屉。听着一墙之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尾巴扫干净了吗?”黑暗中,男主的声音低沉,“明天一早,让那个中介把违约金和退租金打到她卡里,别让她察觉出乾宁地产的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