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视线阴冷、粘稠,不带任何情绪,就像一条藏在雪地里的毒蛇,只是安静地吐着信子,锁定着自己的猎物。
如果不是徐长青的“灰烬道途”对这种同源的“腐沼煞气”有着变态级别的敏感度,寻常融元境的修士都未必能察觉。
徐长青的心跳没有半分加速。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频,甚至还因为“路滑”,脚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没有回头,也绝不能回头。
任何一个反常的举动,都可能惊动那条潜伏的蛇。
他继续前行,很快就抵达了那片所谓的“废弃药田”。
与其说是药田,不如说是一片被杂草和灌木彻底占领的荒地。
一人多高的枯黄茅草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田埂的轮廓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几块歪倒的界碑,证明这里曾经被规划过。
视野半开阔,周围是稀疏的树林,是个动手的好地方,也是个逃跑的好地方。
徐长青将锄头和镰刀往地上一扔,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然后便开始埋头“苦干”。
他挥舞着镰刀,看似卖力地割着那些比他还高的杂草,实际上,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张铺开的感知网络上。
那道阴冷的视线,始终徘徊在他感知范围的边缘,大约在百米开外。
对方极有耐心,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只是远远地缀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这家伙,够谨慎的。
徐长青一边割草,一边在心里给对方贴上了标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咔嚓——”
他一镰刀下去,割断了一丛硬邦邦的灌木,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
机会!
他顺势“哎哟”一声,身体夸张地一歪,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田埂边上滚了下去。
“噗通!”
他摔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镰刀也飞出去老远。
在身体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他收敛了体内所有的灰烬能量,连护体的灵力都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潜伏的猎人,都忍不住想要上前确认战果的破绽。
果然,那道一直徘徊在百米外的阴冷气息,在短暂的停顿和犹豫之后,终于开始动了。
它移动得悄无声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从树林的阴影中滑出,朝着徐长青的位置悄然逼近。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徐长青趴在地上,脸埋在冰冷的雪里,甚至能闻到积雪下腐烂草根的泥土腥气。
他的灰烬感知小心翼翼地收缩,只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极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感应圈。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笼罩在灰色长袍里的人影,身形瘦长,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沼煞气”,与昨夜禁地里的气息同根同源,绝不会错!
三十米!
对方停下了脚步,似乎在做最后的观察。
就在这一刻,徐长青藏在袖中的那枚新月形冰魄护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动。
信号!苏挽雪已就位!
就是现在!
原本趴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徐长青,猛地一跃而起,动作快如狸猫,根本不像一个刚刚“摔晕”过去的人。
但他并没有冲向灰袍人,也没有冲向玄霜峰的方向。
他转身,拔腿就跑,方向,是与玄霜峰截然相反的、更深处的密林!
这一个反向冲刺,完全出乎了灰袍人的预料。
他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竟然会主动冲向绝路。
但猎物就是猎物。
灰袍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徐长青在林中狂奔,身后的破风声越来越近。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在冲入密林数十米,抵达一棵有着特殊标记的巨大古树下时——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冰晶在凝结,连风都停滞了。
“嗡嗡嗡——”
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锋锐气机,凭空从林间的阴影、积雪的下方、交错的枝桠间浮现,如同一张由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瞬间交错,精准无比地封死了那名灰袍人所有的前进、后退、闪避的路线。
灰袍人追击的身形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在半空中僵住,保持着前冲的姿态,连袍角都凝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古树的阴影一阵晃动,苏挽雪的身影,自那深沉的黑暗中缓缓转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