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徐长青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丹田里的那片灰烬海洋,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始终保持着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像一台24小时不关机的服务器,随时监控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缓地穿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杂役服。
触手冰凉的粗布料子让他精神一振,昨夜与苏挽雪推演计划时的那股子亢奋,也随之沉淀下来,化为程序员执行代码前特有的冷静。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胡乱地抹了把脸。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脑子瞬间清醒得像是刚重启过的电脑。
镜子里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略带几分睡眠不足的憔悴,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些。
很好,这副尊容去领任务,才更像一个被繁重杂务折磨得快要死掉的底层杂役,而不是一个准备去钓鱼执法的“演员”。
他推门而出,清晨的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外门区域已经有了些许人影,都是和他一样早起的杂役,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挂着麻木的疲惫。
这该死的大荒纪元,内卷起来比996福报多了。
徐长青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混在人流中,不紧不慢地朝着执事堂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大,频率却很稳定,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在思考复杂问题时,这种有节奏的机械动作能帮助他更好地集中精神。
今天的执事堂,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压抑。
杂役们排着队,交任务,领任务,整个大厅里除了执事弟子不耐烦的吆喝声,就只剩下低低的应诺声。
徐长青排在队伍末尾,眼角余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熟悉的、留着山羊胡的赵执事,今天竟然不在。
负责发放外务的,是个面生的方脸执事,一脸“你欠我八百万灵石”的表情,处理事务倒是干脆利落,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赵执事不在,这有点超出剧本了。
是巧合?
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比如昨晚被那“腐骨沼泽”的气息吓破了胆,直接请了病假?
徐长青心里快速盘算着。
不过这也好,少了一个盯着自己的“熟人”,他的行动反而更自由,更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轮到他时,他微微躬着身,摆出一副老实巴交又带点畏缩的模样,凑到柜台前。
“这位师兄,我想……我想接个外务。”
方脸执事眼皮都懒得抬,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排木牌,“自己看,想接哪个,拿牌子过来登记。”
徐长青连连点头,小跑到木牌墙前,装模作样地从上到下仔细“挑选”起来。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最角落的一块木牌上。
牌子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一看就是个没人愿意接的“狗都不干”的活儿。
【任务:清理东北废弃药田。
地点:玄霜峰东北五十里,黑风口。
报酬:三枚下品灵石。】
地点偏远,报酬低廉,工作环境恶劣(黑风口那地方常年刮着阴风),简直是为他这次的“钓鱼计划”量身定做的完美剧本。
“师兄,我……我就接这个吧。”他摘下木牌,有些忐忑地递了过去,活像个生怕被拒绝的职场新人。
方脸执事接过木牌,瞥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意外会有人选这个。
他抬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徐长青一番,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哥们儿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过他显然没兴趣深究,只是冷哼一声,拿过旁边的玉册,飞快地记下了徐长青的名字和任务内容。
“工具在后面自己领,天黑前必须回来销账,不然按任务失败处理。”
“是是是,多谢师兄。”
徐长青点头哈腰地道了谢,转身去工具房领了一把半秃的锄头和一把豁了口的镰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执事堂。
整个过程,丝滑得就像一行没有任何bug的代码。
离开玄霜峰山门,沿着积雪覆盖的山道一路下行,徐长青并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那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速度和一个普通的凡人脚夫没什么两样。
他需要给鱼儿足够的反应时间。
冷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周围是白茫茫的雪景和光秃秃的树林,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以及风穿过林间的呜咽。
他看似在专心赶路,实际上,丹田内的灰烬能量已经化作一张无形的、精度极高的雷达网,以他为中心,不间和地向四周扫描着。
一里,五里,十里……
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路边一棵老松树上筑巢的雪羽鸟,是如何顶着寒风,笨拙地将一根枯枝塞进巢穴的缝隙里。
就在他离开山门大约三十里,快要接近计划中的第一个伏击点“断风峡”时,那张一直平静无波的感知网络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异常的信号。
来了。
那是一道视线。
一道从他身后约莫三百米外的山林中投来的,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