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徐长青,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自己判了死刑,只等行刑的囚犯。
营地很快被布置妥当。
一堆篝火在中央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内门弟子们围坐在一起,吃着干粮,低声谈笑。
没有人再多看徐长更青一眼。
在他被周凌云“钦定”为诱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这个小团体彻底隔绝在外。
徐长青默默地拿起自己的铺盖——那是一床又薄又硬的破棉被,还有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破布包,朝着北边的岗哨位置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
他必须经过营地旁一处废弃的角落,那里原本是宗门用来临时圈养一些低阶妖兽的地方,后来荒废了,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和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烂泥地。
吴铁原本的任务,就是清理这里。
当徐长青的脚踩上那片湿滑的泥地时,一股比风中更浓郁的血腥味,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低下头,借着远处篝火微弱的光芒,看到烂泥地里,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拖拽痕迹。
痕迹的尽头,一小片不起眼的灌木丛下,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珠,正附着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
那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被捂住嘴,在地上拼命挣扎,最后被强行拖走留下的。
吴铁!
徐长青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周凌云不仅要杀自己,连吴铁这个可能泄露消息的“引子”,也一并处理掉了。
他没有声张,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将这个发现,连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一起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队友。
一直都是孤军奋战。
他抱着那床冰冷的被子,走到了营地最北端的边缘。
这里是一块凸起的岩石,身后是冰冷的石壁,面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山谷里的风从前方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远处,隐约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他把铺盖放下,却没有像周凌云预想的那样,又是生火又是铺床,把自己弄成一个显眼又舒适的靶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了岩石的阴影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丹田深处那片沉寂的灰烬,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模式运转。
这一次,它不是向外释放热力,而是向内,贪婪地吞噬。
他身体里因为疲劳而散发出的热气,皮肤表面的温度,甚至连呼出的气息里蕴含的暖意,都在瞬间被那股无形的灰烬之力吞噬殆尽。
短短几个呼吸间,徐长青整个人就变得像他身后的岩石一样冰冷,再没有一丝活人的热气外泄。
他就这么融入了夜色,变成了一道连野兽的红外视觉都难以察觉的阴影。
紧接着,他从那个破旧的布包最底层,摸出了几块不起眼的金属疙瘩。
这些是他在杂役房干活时,从那些报废的法器零件里偷偷藏下来的“废料”。
经过他用残火的初步提纯,里面的杂质早已被烧尽,只剩下最精纯的金属本源,虽然量少,却是极佳的灵力导体。
他没有点亮火把,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凭借着身体对空间的精准记忆,和程序员对逻辑布局的绝对掌控,开始用指尖蘸着这些金属疙瘩磨成的粉末,在自己周围的地面上,快速而无声地刻画起来。
他刻下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符文,而是一个个最基础、最简单的导灵线路。
这些线路单独看,毫无意义,就像一堆乱码。
但当它们以一种特定的结构组合在一起时,就构成了一个简易却又致命的……陷阱阵列。
一个专门为“惊喜”准备的礼物。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戌时末,子时初。
营地中央的篝火已经变得黯淡,守夜的内门弟子也换了一拨,正靠在一起打着瞌睡。
就在万籁俱寂,所有人都陷入最深沉的困乏时,一阵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的脚步声,从谷地深处的黑暗中响起。
那是一种大型猫科动物捕猎时,肉垫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轻盈,却充满了力量感。
一股腥臊的狂风,陡然从黑暗中扑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借着微弱的星光,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无声无息地扑向那块看似空无一人的岗哨岩石!
铁背狼王!
黑风谷中最狡猾、最嗜血的猎食者之一!
它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却聪明地避开了有火光和阵法波动的营地主体,选择从这个最黑暗、最薄弱的角落发起突袭!
周凌云的杀局,完美闭环!
然而,就在那只铁背狼王前爪即将踏上岩石,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享受这顿“开胃菜”的瞬间——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地面上,那些由金属粉末绘制的、原本毫不起眼的线条,陡然间亮起!
一道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暗红色火线,仿佛从虚空中凭空滋生,瞬间交织成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缠住了铁背狼王那肌肉虬结的四肢!
那火线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恐怖束缚力,死死地勒进了狼王的皮肉里。
“嗷呜——!?”
预想中的扑杀变成了离奇的捆绑,剧痛与惊愕让这头凶兽发出了凄厉而短促的嚎叫。
它疯狂地扭动着强壮的身体,钢筋般的肌肉瞬间绷紧,试图挣断这该死的“红线”,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吼,锋利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