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夯土的,上面用利器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仔细辨认,似乎是“玄霜峰外门戒律”之类的东西。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比前世所谓的“负氧离子”要真实得多。
结合脑中的记忆碎片,徐长青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认知:这是一个叫“大荒界”的地方,武道昌盛,强者为尊。
他所在的玄霜峰,便是一个颇具实力的宗门。
而他,是这个庞大暴力机器上最底层、最无足轻重的一颗螺丝钉,随时可以被替换和抛弃。
这个世界,命如草芥。
他丹田里那撮灰,是他唯一的倚仗。
几天后,靠着每日一碗的冷米糊和那撮灰烬的神秘转化,徐长超居然奇迹般地能下地了。
虽然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锤子砸一样闷痛,但好歹是摆脱了躺着等死的境地。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杂役院的水井边,吃力地摇着辘轳。
井水冰凉刺骨,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活像一具会动的僵尸。
“哟,这不是我们那位打翻药匣子的徐大天才吗?命还挺硬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长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阎。
赵阎带着两个跟班,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讥笑:“怎么,还想打水洗洗你那身晦气?可惜啊,浪费宗门粮食。”
话音未落,他抬脚一踹,直接将徐长青刚打上来的半桶水踢翻在地。
冰冷的井水泼洒一地,溅湿了徐长青的裤腿。
周围一些路过的杂役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发出低低的哄笑。
“听说玄霜峰第一美人,咱们的苏挽雪师姐,要选个‘丈夫’用来镇煞,全峰上下二十到二十五岁的适龄男弟子都可以去报名呢。”赵阎故意扬高了声音,满脸的幸灾乐祸,“啧啧,可惜了,你这副鬼样子,怕是连报名的力气都没有。还是老老实实在这等死,别做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了!”
“镇煞?”
“苏师姐?”
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议论,许多人看向赵阎的眼神,除了畏惧,还多了一丝对“镇煞”二字的隐晦恐惧和对“苏师姐”的向往。
徐长青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默默地提起空桶,重新放入井中,再次摇动辘轳。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阎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顿觉无趣,啐了一口唾沫,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徐长青的眼帘下,眸光却在飞速闪动。
苏挽雪。
这个名字在原身的记忆里,是神一样的存在。
玄霜峰真传大弟子,剑道魁首,地位尊崇,容颜绝世,是所有外门弟子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云端仙子。
选“夫”?还是用来“镇煞”?
这词儿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事,更像是某种活人祭品。
结合周围杂役的反应,这事八成是真的,而且凶险无比。
可……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从底层泥潭里挣扎出去,接触到更高层次的,荒诞至极的机会。
他默默打好水,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回了那间属于他的柴房。
夜色再次降临。
徐长青蜷缩在冰冷的草铺上,双目紧闭。
他的意识,再一次沉入丹田那片黑暗虚空。
那撮灰烬,依旧静静悬浮着,无声无息。
这几天,他已经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这玩意儿就像一个超高精度的提纯转化器,能将他吃进去的、吸进去的一切蕴含“能量”的东西——无论是浑浊的雨水,还是劣质的米糊——进行他无法理解的“焚烧”和“验证”,然后反馈出一丝精纯至极的生机,修复他破败的身体。
效率极低,但效果拔群。
前世作为程序员的思维模式开始运转。
目标:活下去。
次级目标:抓住“苏挽雪选夫镇煞”这个机会。
分析:苏挽雪地位极高,常规手段不可能接触到她。
她选夫的目的不是成婚,而是“镇煞”,这意味着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伴侣,而是一个具有某种特殊“属性”的工具人。
风险:极高。大概率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收益:极高。
一旦成功,将彻底摆脱杂役身份,获得宝贵的生存资源和时间。
逻辑推演开始。
我有什么?
一具重伤濒死的身体,一个杂役的身份,还有一个能“焚尽万物、验证本源”的神秘灰烬。
我的优势是什么?
徐长青的意识集中在灰烬上。
这几天,随着不断的转化,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除了伤势在缓慢恢复,气息也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被极致“焚烧”净化过的“洁净”感。
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
就像一个底层全是bug的垃圾代码库,被一个超级编译器重构优化后,虽然功能没增加,但底层架构变得无比干净、稳定。
或许,这就是他唯一的筹码。
一个干净到极致的“容器”。
他开始回忆记忆碎片里所有关于“契约”、“仪式”、“阵法”的零星知识,结合自己前世对“等价交换”、“协议条款”的理解,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要去的不是选婿现场,而是一场面试。
一场赌上性命的,向那位冰山剑魁展示自己“使用价值”的面试。
明天,报名处。
他要用自己独有的方式,递上一份与众不同的“简历”。
黑暗中,徐长青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被绝望和痛苦占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程序员面对复杂bug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看向窗外那轮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想活,就得玩命。
反正烂命一条,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