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呼吸声渐渐均匀，吴彦初昏睡了过去。

苏云裳叹了口气，将一粒续脉丹塞入她唇间，又化了一碗温水喂她吞下。指尖触碰到吴彦初的手腕时，她猛地一颤。

一股极其细微却极其霸道的力量，从吴彦初体内涌出，直直撞入她的心口。与此同时，她体内那道从未被任何人触及的封印，猛然震动了一下。剑道本源碎片。

苏云裳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她看到了画面，比之前更清晰。

天剑峰巅。白衣女子站在雷电之中，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她忽然回头，面带微笑，口中说着什么。然后剑光贯穿了她的心口。

那双眼睛，与昏睡中的吴彦初一模一样。

“啊！”

苏云裳跌坐在地，浑身颤抖。那画面如烙铁般印在脑海，挥之不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疆魔殿深处，一个身着玄黑帝袍的男人猛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一只是暗红，一只是纯黑。

“剑道本源……共鸣了。”墨渊缓缓起身，唇角扬起一个残酷的弧度，“五百年了。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他一步踏出魔殿，身后群山之中，万千魔兽同时仰天嘶鸣。

草庐外，夜风骤紧。

苏云裳从地上站起，感受到了什么。她推开草庐的木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竹梢之上，一道红衣身影静静而立。那是个极美的女子，红衣如火，青丝如瀑，眉间一点朱砂，说不尽的妖冶与危险。她赤着双足，腰间挂着一只银丝小笼，笼中空空如也。

周芷若。

“天剑宗圣女，”她笑吟吟地望来，声音软糯得像在说情话，“把你屋里那个小剑修交出来，好不好？”

苏云裳反手按剑，面如寒霜。

周芷若歪了歪头，笑得更加灿烂：“魔尊大人要见她。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你要是不交，我也只能连你一起带走了。”

她抬起手，竹梢上突然浮现出成百上千只灰扑扑的噬魂虫，翅膀振动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遮天蔽月。

苏云裳脸色剧变。

而草庐内，吴彦初睁开了眼。

竹梢之上，红衣翻飞如蝶。

周芷若赤足点在竹叶尖端，整个人轻得没有一丝重量。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投在草庐门前的空地上，拉成一道纤细而危险的暗痕。

苏云裳没有退。

她站在草庐门前，银剑横胸，剑尖直指竹梢。左肩与后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她的剑很稳，纹丝不动。

“魔域圣女，擅闯天剑宗地界，你想开战吗？”

周芷若掩嘴笑了一声：“天剑宗？就凭你们那个被仙盟抽去剑典、封印剑脉的破宗门？苏云裳，你以为你站在这里，代表的是天剑宗的尊严？不，你只是一片被陆沉捏在手里的棋子。”

“住口。”

“生气了？”周芷若向前倾了倾身子，竹枝微微一弯，她像要掉下来，又稳稳停住，“我说的是事实。你们天剑宗早就没有剑了，还叫什么天剑宗？倒是你屋里那个小剑修，我刚才远远看着，剑意纯得让人心痒。”

苏云裳眸光一寒。

“她不是天剑宗的人，与你们魔域也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要人？”

“凭什么？”周芷若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凭魔尊大人想见她。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

“那再加一个。”周芷若的笑意淡了一分，“凭我比你强。这个理由，够不够？”

话音未落，周芷若动了。

她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从竹梢飘然而下。没有出手，没有杀意，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苏云裳面前三步外。但就是这一步，让苏云裳的瞳孔骤缩。

快。

快得她的剑意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

“别这么紧张。”周芷若把玩着自己的发梢，语气像在跟闺中密友聊天，“我又不是来杀你的。你身上有魔尊大人要的东西，我可不敢伤了你。我只要那个小剑修。”

“想都别想。”

周芷若叹了口气：“那就只好先让你睡一会了。”

她抬手，指尖在月光下轻轻一弹。

一只噬魂虫从她袖中飞出，比之前苏云裳在山道上遇见的那些更大、更黑，翅膀上的金线纹路更加繁密。它的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飞行轨迹，只听得一声短促的嗡鸣。

苏云裳挥剑。银光一闪，剑尖精准地刺向噬魂虫。

但虫子不见了。

下一瞬，苏云裳耳畔传来细微的翅膀振动声，那声音像从自己脑子里发出来的。噬魂虫已经绕过她的剑，贴在了她后颈上。

“呃——”

苏云裳瞳孔放大，剑差点脱手。噬魂虫尖锐的口器刺入她的皮肤，一股冰冷的魂毒直冲灵台。她的神魂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了一下，剧痛让她的视野瞬间模糊。

“看，我就说不用费什么力气。”周芷若微笑着，一步步朝草庐走去。

“站……住……”

苏云裳咬紧牙关，她的手指已经发麻，握剑的虎口在颤抖。体内的剑道本源碎片像是感应到了危险，突然疯狂躁动起来。

封印松动了一丝。

一缕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那力量浩瀚如海，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锋锐，像一柄沉睡了千年的古剑在缓缓苏醒。

“破。”

苏云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一剑。剑光如银色瀑布倾泻而出，与山道上她施展的剑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噬魂虫在剑光中瞬间化为齑粉。

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