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山道七弯八绕,最凶险的一处在“鹰嘴崖”,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深渊,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若有人在此设伏,当真是插翅难飞。另有一处“一线天”,两侧山壁夹出窄道,头上只见一线天光。若在上方布下阵法或毒雾,也是绝杀之局。
吴彦初的手指沿着山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鹰嘴崖上。
“在这里。”
她看得出来。如果她是周芷若,也会选鹰嘴崖。那是青阳山道上唯一一个前后无路的地方。更关键的是,鹰嘴崖下方有暗河,即便失手也可跳崖遁入暗河逃生。
天色将明。
吴彦初将青玉残剑收入腰间,换了一身轻便的深色短打,悄无声息地翻墙出了吴家。
青阳山道蜿蜒入山,晨雾还未散尽,林间鸟鸣渐起。吴彦初运起身法,沿山道疾行。如今炼气四层,灵力勉强可支撑轻身之术,她的速度比寻常炼气修士快上数筹。
行至半山,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鹰嘴崖就在不远处,像一只俯冲而下的巨鹰,将山道拦腰截断。
雾太浓。
浓得不正常。
吴彦初脚步一顿。她的残魂感知铺展开去,在山雾之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来了。
“嗡——”
一道刺耳的嗡鸣划破山雾!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两片锈铁互相摩擦,直刺耳膜。噬魂虫!
紧接着,一声闷哼从鹰嘴崖方向传来。
吴彦初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声闷哼清冷短促,即便刻意压抑,她依然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苏云裳。
青玉残剑“铮”地出鞘,青光暴起,将周身山雾撕开一道口子。吴彦初整个人如出笼之兽,朝鹰嘴崖方向暴冲而去。
“魔域宵小,也敢动她?”
剑意自残躯之中喷薄而出,携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暴烈。像五百年前,听见苏云裳受伤时那般,止不住的杀意。
山雾浓稠得像搅不动的米粥。
吴彦初沿着山道疾冲,脚下一块碎石踏空,险些栽下深渊。她眼疾手快扣住崖壁凸起的岩石,整个人凌空荡了半圈,重新借力前跃。青玉残剑贴在她腰间,嗡嗡震颤,像是感应到了前方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
鹰嘴崖近了。
“叮!”
剑刃相撞的脆响破空而来,在群山中荡出层层回音。
苏云裳站在鹰嘴崖最窄处,月白剑袍染了血,左肩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深不见底的崖底。她手中长剑寒芒吞吐,将两名身穿黑衣的魔修逼退半步。但她每一次挥剑都格外迟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神魂。
她的头顶,三只灰扑扑的虫子盘旋飞舞,翅膀高速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噬魂虫。
“圣女大人,别挣扎了。中了噬魂虫的魂毒,你连三成剑意都发挥不出来。乖乖跟我们回南疆,魔尊大人亏待不了你。”
说话的是个高瘦魔修,筑基中期,手中一柄弯刀泛着暗红血光。另一个魔修矮壮如牛,筑基初期,双手各持一面黑铁圆盾,盾上布满倒刺。
苏云裳冷笑,剑尖微扬,唇角却不可抑制地溢出一丝黑血。
“魔域两条狗,也配拦我?”
她银剑一振,剑光大盛,一剑斩向那矮壮魔修。剑气如银龙呼啸而去,却被三只噬魂虫同时振翅,硬生生削弱了三成威力。魔修举盾一挡,“砰”地退了三步,盾面裂开一道深痕,但他咧嘴一笑,显然没受大伤。
“看吧,你的剑,连我的黑玄盾都破不了。”
高瘦魔修身形一晃,弯刀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苏云裳后颈抹去。刀速极快,裹着暗红魔气,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苏云裳反手一剑格挡,却被噬魂虫的嗡鸣干扰了神魂,动作慢了一瞬。
“嗤——”
弯刀在她后肩再添一道伤口。白衣染血,她闷哼一声,踉跄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崖壁。
“拿下。”
高瘦魔修伸手抓向她的衣领。
就在这一刹,山雾骤然撕裂。
一道青色剑光如电而至,锐啸声将山间群鸟惊起。高瘦魔修瞳孔骤缩,急急回刀格挡。刀剑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火星溅射中,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步,握刀的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谁!”
吴彦初落在苏云裳身前,青玉残剑横在胸前,剑身青光吞吐不定。她的身形瘦削,灰衣猎猎,仿佛一株随时会被山风吹折的野草。
但她站得很稳,稳得像生了根。
“一个炼气四层?”高瘦魔修眯起眼,随即笑了,“这年头,炼气四层都敢学人英雄救美了?”
苏云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背影。她与吴彦初只见过一面,却在此刻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说的熟悉感。那剑光中的气息,让她头痛欲裂,又让她莫名心安。
“你怎么会来?”苏云裳声音微哑。
“路过。”吴彦初没有回头,“你还能打吗?”
苏云裳咬牙站直:“能。”
“那两个人交给我,虫子交给你。”吴彦初盯着空中盘旋的三只噬魂虫,“你的剑意被它们压制了三成,是因为噬魂虫专克剑修神魂。但它们的弱点在翅膀——那两道金线纹路,用你的剑意斩断,虫子自会坠落。”
苏云裳一怔:“你怎么知道?”
“说了,我碰巧知道得多。”吴彦初将青玉残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高瘦魔修,“动手。”
“一个炼气四层的小鬼,口气倒是不小!”高瘦魔修暴喝一声,弯刀划出三道暗红刀芒,呈“品”字形向吴彦初斩来。
吴彦初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矮,从两道刀芒之间穿过,青玉残剑横扫,直取魔修小腿。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炼气四层。
高瘦魔修大惊,刀势一沉,将第三道刀芒斩向地面,逼得吴彦初侧翻避让。刀芒劈在山道上,崩碎石面,碎石如雨点般激射。
“小东西,身手不赖!”魔修刀刀紧逼,暗红刀光大开大合,将吴彦初笼罩其中。
吴彦初被刀光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崖边。脚下碎石滑落,她的身子猛地一倾。
“吴彦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