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用本源真火炼制的无上丹液。

是洗髓伐骨的绝世宝药。

丹无味颤抖着站起身，双手接过路登递来的一碗白粥。

粥很稀。

米粒屈指可数，汤水清澈见底。

但在丹无味眼里，这碗粥比任何宗师级魔药都要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入口温润。

没有惊天动地的药力爆发。

没有排山倒海的能量冲击。

只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丹无味体内沉积了四百年的丹毒，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他的瓶颈，松动了。

他的魔力，提纯了。

他的神识，清明了。

丹无味端着碗，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四百年了。

他炼了四百年丹药，体内积累了多少丹毒，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了压制丹毒，他每年要花费三个月闭关驱毒。

但现在，一碗白粥，全解决了。

路前辈……

丹无味哽咽着，再次跪下。

此粥……此粥乃夺天地造化之作。晚辈斗胆，敢问这粥的配方？

配方？

路登愣了一下。

这就是普通的大米加水啊。哦，对了，我还放了一点点盐。

大米。

水。

盐。

丹无味如遭雷击。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大米为水，水为阴。

盐为火，火为阳。

阴阳平衡，水火既济。

这不就是炼金术最本源的真谛吗？

路前辈用最常见的食材，道出了炼金大道的终极奥秘。

这是何等的境界？

这是何等的胸怀？

丹无味颤抖着从袖中取出无味神鼎，双手高举过顶。

路前辈，晚辈今日前来，本想以此鼎献宝。但现在晚辈明白了，在前辈面前，此鼎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枚储物戒指。

这里面，是无味炼金坊万药园的地契，三千六百张古方，以及晚辈毕生炼制的十二瓶宗师魔药。

晚辈愿以无味炼金坊全部身家，求前辈收留。只求前辈偶尔赐下一碗白粥，晚辈便死而无憾。

路登端着锅，彻底傻了。

他看了看丹无味手里的神鼎，又看了看那枚戒指，最后低头看了看锅里剩下的半碗稀粥。

这……这什么情况？

他就是熬了个粥，怎么又收了一个势力？

而且这次连地契都送来了？

路登求助地看向三师兄。

三师兄走上前，拍了拍路登的肩膀，语重心长。

八师弟，习惯就好。

说完，他转向丹无味，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丹坊主，你的诚意，灰雾塔收到了。从今日起，无味炼金坊便是我灰雾塔麾下。至于这鼎和戒指……

三师兄看向莫老。

莫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口，捋着胡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东西留下，人留下，心意也留下。路登，你带丹坊主去后院，看看咱们新布置的落叶归元阵。

路登哦了一声，放下烧火棍，解下围裙，带着丹无味往后院走。

丹无味跟在路登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朝圣。

两人走远后，莫老一把抓住三师兄的胳膊，手抖得像筛糠。

老三，刚才那粥……真有那么神？

三师兄沉默片刻。

师父，我闻着那粥香，魔力运转快了三成。

莫老倒吸一口凉气。

他编的瞎话，又成真了？

而且这次，连一碗粥都没放过？

莫老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得太失败了。

他编了二十年功法，没一个弟子练成。

路登来了三个月，把他随口胡诌的东西全练成了。

而且练出来的效果，比他编的恐怖一万倍。

不行。

莫老咬了咬牙。

今晚必须再编二十套。

不然不够用了。

……

后院。

路登指着墙角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落叶，对丹无味说。

丹前辈，这就是落叶归元阵。

丹无味看着那堆落叶，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眼里，那不是落叶。

那是一个完美的炼金回路。

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对应着魔力提纯的轨迹。

堆叠的层次，象征着丹药炼制的火候变化。

落叶归根，归于尘土，尘土又生万物。

这是炼丹，也是轮回。

妙啊……妙啊……

丹无味扑通一声又跪了，对着落叶磕了三个响头。

落叶归元，炼尽铅华，返璞归真。路前辈，晚辈悟了！

路登站在旁边，表情麻木。

他悟了什么？

这明明就是他早上扫完地懒得倒的落叶堆啊。

但路登已经懒得解释了。

爱咋想咋想吧。

反正他现在只想知道，中午还有没有鸡腿。

远处，莫老趴在墙头偷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也能悟？

老八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行，今晚必须再编三十套。

莫老缩回脑袋，匆匆离去。

而灰雾塔外，一只传讯魔鸟冲天而起，飞向百塔联盟总部的方向。

魔鸟脚上绑着一卷纸条。

上面是丹无味的亲笔。

万法天书已焚，无味神鼎已献。无字书馆、无味炼金坊、铸物师公会，皆已归附灰雾塔。百塔联盟若再观望，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百塔联盟总部。

盟主塔千寻看着纸条，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大殿下方的三十六位塔主。

诸位，看来本盟主要亲自走一趟了。

三十六位塔主齐声应诺。

但没人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手心，都在出汗。

因为传讯的最后，还有一句补充。

注：路登此人，深不可测。其随手熬粥，可解四百年丹毒。其随口一言，可焚天书，可鸣神鼎。建议：不可力敌，只可归附。

塔千寻合上纸条，望向灰雾塔的方向。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一场席卷百塔的风暴，即将爆发。

而此刻的路登，还在后院数落叶。

数到第二百零三片时，他忽然觉得肚子又饿了。

该吃午饭了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丹无味恰好从顿悟中醒来，看到路登这个动作，又是一阵激动。

拍尘而去，不染因果。路前辈连起身都暗含道韵，晚辈受教了！

路登：……

他麻木了。

真的麻木了。

他现在只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