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炼金坊。
丹无味盯着文无字传来的那卷纸条,已经整整看了一个时辰。
纸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四百年的道心上。
万法天书已焚。
原初魔法现世。
这十二个字,足以让任何一位藏书界的老怪物发疯。
但更让丹无味在意的,是最后那句。
迟一步,连献宝的机会都没有。
献宝?
丹无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无味神鼎。
炼金坊传承六百年的镇坊之宝,号称能炼化世间一切杂质,提炼出最纯粹的魔药精华。
这玩意,拿去献宝?
丹无味苦笑一声。
若是以前,他打死也不信,自己会把无味神鼎当礼物送出去。
但现在,他不得不信。
因为文无字那个老东西,连万法天书都舍得烧,连无字书馆都舍得降。
他丹无味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大长老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坊主,咱们真要去?
去。
丹无味站起身,将无味神鼎收入袖中,又取出一枚储物戒指。
这里面,是无味炼金坊三百年积累的全部家当。
万药园的地契,上千张古方,还有十二瓶宗师级魔药。
全带上。
大长老腿一软,差点跪下。
坊主,这……这是搬家啊。
不是搬家。
丹无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这座待了四百年的炼金坊,眼神复杂。
是搬家,也是投胎。
灰雾塔那条船,现在不上去,以后就没票了。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只留下大长老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百塔区域的天,真的要变了。
……
灰雾塔。
莫老坐在前厅,手里捧着一本刚编出来的《万物归元诀》,眼皮直跳。
这是他昨晚通宵瞎编的。
为了圆那个落叶归元阵的谎,他硬生生编出了一整套从扫地到做饭,从种菜到睡觉的修行体系。
其中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真火者,无色无味,不灼其形,而炼其神。以凡木为引,以凡水为媒,炼的不是丹药,是人心。
莫老当时喝了两坛酒,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现在酒醒了,他看着这段文字,自己都不信。
这特么也能叫功法?
这不就是烧火做饭的说明书吗?
但路登信。
不仅信,还练了。
今早天没亮,路登就跑到厨房,说要实践师父教的无味真火。
莫老当时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编的无味真火,核心就一句话。
火要匀,心要静,东西才能炼好。
这原本是莫老小时候看他娘做饭时,他娘随口说的。
现在成了灰雾塔第八子路登的修行内容。
莫老越想越怕,连忙让三师兄去盯着。
盯什么?
盯着路登,千万别把厨房炸了。
但莫老不知道的是,三师兄此刻站在厨房门口,已经看傻了。
厨房里,路登正在熬粥。
一口普通的大铁锅,架在普通的柴火灶上。
路登蹲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个专注而憨厚的表情。
三师兄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路登不是在烧火。
他是在控火。
那柴火燃烧的节奏,完美得令人发指。
火焰时而高涨,时而低伏,每一次跳动都暗合某种天地韵律。
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合着水蒸气弥漫开来。
但三师兄闻到的,不是米香。
是丹香。
那香味里,仿佛蕴含着某种洗练杂质、重铸本源的神奇力量。
三师兄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魔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这……这就是无味真火?
三师兄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以凡木为引,以凡水为媒,炼的不是丹药,是人心。
师父编的瞎话,居然真的被八师弟练成了。
而且练出来的效果,比编的恐怖一万倍。
三师兄正想上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他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老者站在院门口,死死盯着厨房里的路登,浑身都在抖。
那老者手里,捧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
鼎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疯狂闪烁,发出嗡嗡的震鸣。
无味神鼎。
三师兄一眼就认出了那尊鼎。
炼金坊至宝,怎么会自己震鸣?
丹无味没有理会三师兄。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路登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在路登面前的火焰上。
那是什么火?
丹无味四百年的炼金生涯中,见过地心火,见过九幽焰,见过太阳真火。
但没有任何一种火焰,能像眼前这团柴火一样,让他体内的魔力产生臣服的冲动。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本源之火。
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用最平凡的木柴,烧出最纯粹的火焰。
这不是炼金术。
这是炼金术的源头。
丹无味手里的无味神鼎震鸣得越来越厉害,鼎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在朝拜,像是在欢呼。
它在兴奋。
它在激动。
它找到了自己的祖宗。
丹无味噗通一声跪在了厨房门口。
这一跪,把路登吓了一跳。
路登正拿着烧火棍拨弄柴火,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跪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尊发光的小鼎。
前辈,您……您这是?
路登连忙起身,想去搀扶。
但丹无味跪得死死的,额头贴地,声音颤抖。
无味炼金坊丹无味,拜见路前辈。
路前辈?
路登懵了。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烧火棍,又看看身上的围裙,满脸茫然。
前辈,您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烧火的。
烧火?
丹无味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
路前辈太谦虚了。这哪里是烧火?这是焚天煮海的真火大道。晚辈活了四百年,今日方知什么叫真正的炼金术。
路登嘴角抽搐。
他低头看了看灶膛里那几根快要烧完的柴火,又看了看锅里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
这叫焚天煮海?
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路登不敢说。
他怕得罪人。
于是路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挠挠头。
前辈,您先起来。我这粥快熬好了,要不……您尝尝?
尝尝?
丹无味瞳孔骤缩。
路前辈熬的粥,那能是普通的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