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漏了一个洞,天光打下来,把柴房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摆了一块木板当作桌子,摆着一支羊毫毛笔和一锭松烟,还有一个发硬的肉包。
肉包缺了一个角,不知道是谁偷啃的还是老鼠偷走的。
林穗记得还有一些碎肉,等她回到周家,都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
她撞过脑子,记性不大好,计较不过来了。
但周远安赖在她的柴房,林穗忍不住了:“你就不能让娘给你房间点一盏灯?”
而且外面那么多人,周母肯定不会拒绝的。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穗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周远安才回周家就要来柴房睡。
周远安可以来她这里睡,但她不能去周远安的床上睡,因为周远安和周少禹住一间!
“家里没有灯油了,而且娘说就算名义成亲也该住一起了,不然乡亲们看笑话。”
“......”
林穗无力了,周母确实是说过这话。
但是住柴房这像话吗?
旁人问起,周母就说新盖的房子是给她们小两口盖的,柴房只是暂时的。
所以这几日,林穗都是在柴房和周远安同吃同住。
“我说真的,之前的交易你到底有没有考虑?”
林穗一屁股坐到床边,简易搭建的木板床发出巨大的嘎吱声。
屋外的谈笑声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那天夜里,林穗沾着一身的泥跑去找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所以你放心,及笄礼前,我必攒够钱财,自己离开。”
“我不想走的时候太狼狈。咱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稳住后方,让你安心读书;你借我一方遮风挡雨。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绝不占你便宜,你的灯油笔墨,我一两也不会少你的。”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承诺,周远安本来没当回事,主要是之前林穗的表现很难让人相信她说的话。
但看到笔墨的时候,那些话自然而然地在脑海里流淌。
她确实做到了。
甚至周远安可以肯定,下次林穗去集市就会带着灯油回来,然后把他轰出柴房。
算算,还有四天的时间。
周远安把枯叶夹进翻得发黄的书里,合起来,放到一边。
“村正过两日才回村,到时候让他来一趟。周家在土地庙旁边有块三分的地,到时候咱分家搬去那里住。如何?”
林穗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周远安的意思是要分家。她才不管住哪里,只要周母别来搅事就行。
“当真?”
“嗯。”
想到什么,林穗收敛了表情,狐疑地盯着周远安。
“上次我提过,娘压根就没理,还被二郎打岔了。而且你自己也说她不会同意分家,这才过去几日,她就会同意了?”
看到周远安的腿,林穗反应慢了半拍。
“她会同意的,到时候你把村正请来就成,剩下有我。”
林穗多看了周远安一眼。
杨三爷说他这腿得歇一两月,最近一个月最好不要下地干活。
这几日他都在屋子里养病,黝黑的皮肤淡了些,锋利的骨骼线条柔和了些,五官也显得具体了。
林穗突然意识到,那个一团黑老实木讷的农民,好像才十五岁。
而她,却把他和周父当一个年纪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