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舟进门便对谢司衡揖手行礼。
“晋王殿下,陈府婢女惨死一案,并非鬼神之说,全在人祸!”
谢司衡自案宗中抬头,抬手让庐阳给柳轻舟看座:“何出此言?”
柳轻舟拿出放在袖袋里的血书呈给谢司衡:“那日孙府一见后,我对陈谦心生疑虑,便差人前往金陵调查。”
“岂料金陵早被人布下天罗地网,这封血书,便是我的护卫陵光以死相护才送抵京城。”
谢司衡打开血书,其中后半段字迹虽歪歪扭扭,却并不难辨认。
“属下今已查明,陈谦贪朝廷岁银,以致金陵府库亏空,‘玉瓶皈真’子虚乌有,张易之乃陈谦酒肉朋友。自抵金陵之日起,时见血月盟细作出没。”
“今后恐再难报家主知遇之恩,千恩万谢难以言明,万望家主保重,属下陵光绝书。”
放下血书,谢司衡便见到柳轻舟满目哀伤。
“柳郎君怎么看?”
柳轻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紧缩,抓紧了锦袍:“陵光之死系血月盟杀手所为无疑,我只有一事不明。血月盟,为何要帮陈谦?”
“或者说,陈谦究竟为何陷害赵眳承、孙和薇?是否因为他们二人手里有他贪图的东西?”
这还用问?赵眳承爱好收集金石宝物,逃亡时用了三艘货轮才勉强装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更遑论他耗尽毕生心血所着的《金石勘查纪要》,独此一本,堪称孤本。
柳轻舟眯眸:“若是为利迎娶孙和薇,那‘鬼嫁娘’是否也能看作有心之人故意图谋?”
柳轻舟一连串说了许多疑问。
谢司衡与庐阳也双双皱起眉头。
他带来的这些证据固然有用,但只是前提条件,远不足以破了‘鬼嫁娘’案。
“顺藤摸瓜,这藤是越牵越长了。”
三人陷入沉思,正在此时,柳轻舟身后响起一阵鼓掌声。
转过头去一看,竟见那位酷似他幼妹的柳先生立于身后。
柳昭目光在柳轻舟身上停留,挑眉直白问道:“柳郎君对孙小姐如此关心,心思昭然若揭。”
当时孙府一面就足以见得,柳轻舟嘴上损,心里却对孙和薇的处境处处上心。
“柳郎君若是对孙小姐有意,为何不帮她澄清‘玉瓶皈真’的谣言?”柳昭不留半点情面,句句带刺,剖开了柳轻舟的心思。
每一句话都像胡椒般辛辣刺激,却在一瞬间戳中了柳轻舟。
这些问题他也想了许久,夜深人静时总下意识质问自己。
“先帝崩逝,内有奸人动乱国之根基,外有女真契丹虎视眈眈,痛失北府十八地后,晋王殿下护送陛下一路南下。”柳轻舟沉痛解释。
更难说出口的是幼妹身陷囹圄,又不清不楚有孕在身,内忧外患夹击,他便是神仙也分身乏力。
“孙和薇自幼与我不睦,赵眳承去世,谣言疯传,我得知之时,为时已晚。”
世人的嘴便是杀人的毒药,他若能堵上别人的嘴巴,又怎会见死不救?
柳昭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冷,“孙小姐新寡,柳郎君为何不上门求娶?能看着她受罪,又在此演什么一往情深,难道……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做戏,比关心孙小姐本身更要紧?”
“我是柳家家主,从未婚配,却要娶一个二嫁女子,整个柳家都不会答应这桩婚事。我本想等我根基再稳一些,再徐徐图之,谁料被陈谦钻了空子。”
柳轻舟苦笑一声。
世事无常,大抵说的就是他如今进退两难的情状。
说完,柳轻舟望着柳昭,眼中满是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