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司衡挑眉,眼底的狐疑消散了些,难得地点头称赞。
“说得不错,倒是认真读了,那我且再问你一题,正巧桌上有箸,我便以箸为题考考你,不少野史中写到商周王室宴席多用瓷箸,可《周记》《礼记》中所记载宴器并无瓷箸,为何?”
什么《周记》、《礼记》的,听都没听过。
柳小暖将玉箸放下,叹了口气,板着小脸看向谢司衡,辩驳得有理有据。
“柳先生说饭前不训子,夫子亦说过,爹爹莫非不知?功课何时检验不成,爹爹为何非要在用饭时检验?我吃饱了,出去透透气,爹爹慢用!”
说完这话,她便跳下椅子,佯装镇定地离开了书房。
转身出门的刹那,柳小暖才长舒口气,抬起小手,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好险,险些就要被爹爹发现了,还好她机智,及时脱身,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尽快找机会跟谢小冷换回来,不然要是再有下次,肯定就露馅了。
书房内,侍奉在旁的庐阳双手交叉垂在身前,皱了皱鼻子,也低声帮腔。
“属下觉得世子说得有道理,饭前训子确实有些影响情绪,更何况世子年纪还尚小,心性不够成熟,王爷大人有大量,可莫要因此怪责世子。”
所以两人明里暗里是在怪他了?
谢司衡眼角抽了抽,斜了庐阳一眼,后者忙抿唇,将视线上移,避开他的眼神,本相抵的拇指也颇为不自在地绕了绕。
不过话说回来,谢小冷所言也不无道理,是他太过心急忘了小冷的年纪。
“去滇食坊挑些他爱吃的吃食,送去房中。”
眼下谢司衡也没了心情,起身离开饭桌,临了却还不忘了吩咐庐阳一句。
血月盟的人嘴硬得紧,悬镜院的人盘问了半晌,仍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谢司衡便亲自去了悬镜院提人审问。
待他从悬镜院下值回府,圆月已高悬在半空。
庭院中,通往书房的青石小路上,谢司衡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其上雕刻的纹路映出些微弱的月光,云靴从上踏过,发出轻响。
谢司衡眉眼中满是疲惫,舒了口气,抬手轻揉眉心,不经意地侧头,朝身后的庐阳问了句:“小冷呢?今日功课可做完了?”
“听夫子说做完了,但夫子还说,今日世子状态似是不太好……”
说到此处,庐阳便止住了话头,没再往下说,但谢司衡也明白他的意思,本被压在心底的疑虑再度浮了上来。
仔细想想,先前谢小冷对待功课最是认真,从未怠慢过,便是夫子也说他过目不忘,天赋极高,结合最近的种种表现,着实是有些不对劲。
他脚步微顿,随口将庐阳遣退,便调转方向朝着谢小冷的卧房走去。
房间内的烛台大多都已熄灭,只留了两盏透出微弱的光,夜风顺着窗缝中钻进去,将墨绿的床幔吹得轻轻晃动,但床上的人儿却没有反应,只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隐约瞧见谢小冷的胳膊露在锦被外,谢司衡伸手掀开床幔,正想将他的胳膊放入被中,却猛然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