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尽数离开，谢莫池才舀起一勺羹汤，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口中状似无意地询问：“柳先生做的菜样确实新奇，唯这三脆羹，朕吃着像是京城做法，柳先生先前可是来过京城？”

此话一出，柳昭眼底冷意乍现。

谢莫池说此话何意？分明是试探，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与谢莫池有交情了？

来不及多思考，她忙敛去异色，挑眉抬眸，故作惊诧。

“是吗？兴许是做法单一，巧合罢了。”

大意了，原身的记忆里有这道菜，加之小暖爱吃，她顺手就做了。

“柳先生不是西南人士么？听闻那边饮食风格迥异，多食辛辣，并不惯吃这等精致味淡的羹汤，且此款羹汤，寻常人家断食用不上，非是富贵之家可得，柳先生从何得知的做法？”

柳昭放下筷子，纤长眼睫轻颤，掩去那点慌张，深吸一口气：

“民女本身就爱好研究美食，前次在楼少卿的升迁宴上有幸吃过一次，便抽空琢磨出来，陛下觉得味道与京城这边比如何？”

二人目光相撞，谢莫池墨色瞳眸似盛着一汪寒潭，柳昭不惧地迎上去。

谢莫池勾唇，绽开层层细碎的笑：

“做的甚好，与御膳房比也不遑多让。”

“多谢夸奖！”柳昭应下。

晚膳在继续，谢莫池继续品尝其他美食，未再言及其他，柳昭也有问有答。

她的脑海中的记忆如走马观花，画面不断快速闪现，但始终不得要领。

柳昭下意识地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恰到好处地露出小巧偏粉的耳垂，以及她耳垂后的那颗鲜红的小痣。

此幕落在谢莫池眼中，目光随着柳昭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落在了腰带处，他登时怔然。

缄默片刻，他将手中的竹箸放下，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寒声低喃：“真的是你，柳莳……”

乍一听见这二字，柳昭心头蓦地发紧，亦停下手中动作。

见她不答，谢莫池侧身，身下条凳跟着挪动寸许，长臂伸出，勾起她菱格刺绣腰带上挂着的一方瓷哨，年少的眼里飘着悠远的记忆：

“你一直戴着它。”

它？

柳昭低头，瓷哨造型别致，喜鹊登梅，瓷胎自然沁出一层银白霜状的肌理，如同薄雪覆盖在片片梅花上。

从棺材里重生那时起，这枚瓷哨就陪伴在身侧，因着好看，柳昭一直留着，本以为是原身收藏的小玩意儿，难不成？

“这枚霜雪落梅登鹊瓷哨，是御窑取极稀的岭北冻瓷土烧制的失败品，这层霜，”谢莫池指着瓷哨表层，“本不该有，是那日当值的工匠困及打盹，烧制的火候过了，才造就如此。”

柳昭唇角紧抿，眸色紧紧锁定那枚瓷哨，如入定一般。

“工匠们本要毁去，那日恰好朕在，觉得好玩就拿走了，不久后，”谢莫池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我将其赠予了你。”

这番话，如平湖激起了涟漪，柳昭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想起来了，她确实曾与谢莫池有过交集，但回忆于原身而言并不美好，是以十分模糊，并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