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穆风走回大通铺,正准备拿起碗筷领饭,崔庆便被告知有人找他。
他快速收拾一番,走过铸铁铺灰厚平整的石板路,来到了铸铁铺门口。
只见顾兰端站门旁,倩影笔直。
右肩挎个花布袋,上身穿着束腰红襦,下面穿着紫色罗裙,裙摆随风飘荡,日光照在上面泛起璀璨光泽,
走近一瞧,乌黑秀发收拾利落,凌乱碎发被木簪归拢,脚下粉色布鞋娇巧玲珑。
若非十分熟悉,不然今日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必定会被崔庆认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
“兰姐儿,你真好看。”崔庆发出衷心欣赏。
顾兰面露羞意,踮了踮脚
随即仔细瞅了一番崔庆,眸子里露出光彩,“阿庆,你果然拜入铸铁铺了?!这段时间在里面咋样?”
言语间,顾兰拉着崔庆的手,来到一棵偏僻松树下。
脚踩落叶,簌簌作响,日头被宽叶遮蔽,秋风被树身阻挡,着实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两人有说有笑,谈论近况。
崔庆在铸铁铺新练的桩功,锻打的艰辛,虽渺茫但实实在在存在的前景;顾兰在冯府新学的厨艺,日常的辛苦,所见大院人家的秘闻。
其间,顾兰还从花布袋中掏出一袋猪脸杂碎拌凉饼,让好长时间没闻肉味的崔庆口舌生津。
细嚼慢咽之下肉食入腹,委屈许久的肚皮总算暂时得歇。
“阿庆,你在铸铁铺熬上几年,肯定能成为铸铁师傅!到时候便能带着崔婶儿搬离柳树街,过安分日子。”
说到此处,顾兰面露欣喜,但随即眸子瞬间暗淡下去。
接下来,她语气发颤,眼眶近乎变得湿润,“但我听人家说了,学艺前几年是最需要银子的时候……”
说完,顾兰鼻子抽搐,眼泪“嗒嗒”滴下。
她身子靠近,一把抱住崔庆,双手用力,似乎要将此刻牢牢抓住,化作永恒记忆存入脑海。
少女幽香入体,连带胸前柔软,肌体弹滑,被抱裹的刹那,温暖袭来,崔庆二十多天的疲劳,似乎都被化解,身体大部分更是不由发软,犹在云端。
但耳旁哭泣之声,又立刻将他拉回现实。
“阿庆,当年崔叔将我从河里救了出来,多年后自己却沉入河里消失不见,这件事我心中一直有愧。若是再因为我,断送你在铸铁铺的大好前程……”
哭泣间,两人终于说起顾盛索要银子之事。
顾兰自然不愿嫁给比她大几十岁的刘驼子,但足足三两三银子的高价,崔家孤儿寡母怎么可能拿出?
整个柳树街的年轻娃子,这几年唯有崔庆一人拜入了铸铁铺。
崔庆此时刚学手艺,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
这时候给他添负担,就是断人前程!无异于害人性命!
更别说崔父救过顾兰后,多年后自己又不慎落入水中身亡,这就让她心中有愧,这时再给崔庆造成拖累,顾兰余生难安。
今日盛装出行,便是想见崔庆最后一面。
握住顾兰肩膀,崔庆将她稍往后推了推,接着用手擦了擦她的热泪,“兰姐儿,再哭妆都花了,就不好看了。”
“嗯?”
被崔庆这么一调侃,顾兰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黛眉皱起,鼻子忍不住抽抽,“阿庆,我在和你说很重要的事,你怎么这么不在意……”
“兰姐儿!”
崔庆开口打断,面露坚定,“谁说我不在意了?
这件事我之前说过了,到时候银子我肯定能凑齐!”
顾兰愣了一下,“三两三的银子……”
她之前想过各种法子,但仅仅是冯府的一个厨娘,平日里再节省,就算不吃不喝,也根本存不了多少,根本帮不了崔庆。
心里也觉得,崔家孤儿寡母,不可能有余钱。
再加上崔庆刚学艺急缺银子,这才打定主意,不愿做崔庆累赘。
但看崔庆的意思,事情好像有转机。
“兰姐儿,半年活桩我都熬下来了,银子我自有办法。
过些日子,我去冯府找你,咱们一块儿去你家,和你爹说清楚。
事情就这么定了,别再哭哭啼啼的,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崔庆抚了抚顾兰洁白的额头,感受着少女的体热,帮她将因痛哭而凌乱的秀发拢了拢。
“好吧。”心中浮现万种可能,但顾兰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崔庆。
擦了擦眼泪,平复了心情,顾兰从怀中掏出四个大子儿。
“我向主家预支了两月月钱,但再多就不行了,只有这些。”说着,就塞进了崔庆手里。
一个大子儿约等于一钱银子,十个大子儿便是一两银子。
崔庆磨挲手里的大子儿,对银子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快回去吧。”崔庆又帮顾兰擦了擦眼角,他虽不忍分别,但下午的铸铁马上开始,没有多余时间聊天。
“嗯。”除了眼睛红通通外,顾兰身上大部分凌乱都被收拾归拢。
但瞧着眼前坚实可靠的崔庆,此时直接离去,顾兰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眼眸闪亮下,她快速踮脚,香唇在崔庆脸上轻点几下,洁白脸庞瞬间变得羞红,随即低着头快步离去。
“嗯……”瞧着顾兰离去的身影,崔庆驻足许久,摸了摸自己右脸,“感觉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