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七躲在红松后看了半晌,确认没人,才摸出粟米和麻绳。
他的法子简单,老猎户见了怕是要笑出声来。
扫开几处浮雪,撒点粟米当饵,再用麻绳结几个活套。
一个挂在矮枝上,垂在粟米上方半尺。
另外两个铺在雪下,连着重压的小树,猎物一碰,小树一弹就能套住。
朱六七手法狠生涩,回忆着原身结绳的法子,折腾好一会儿才弄好。
撒点雪、用枯叶遮了遮,便退到十几步外的棘条子丛后蹲下,腰刀放在手边,眼睛死死盯着陷阱。
时间过的很慢,太阳升到头顶,已是午时。
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冻得发麻,朱六七却没心思管。
只在心里默默盘算:要是猎到两三只飞龙,赶在天黑前卖给酒楼或药铺,换的钱先买粮食。
五两一只,三只十五两,能买六石小米,够一家人吃三四个月;剩下的,还能换半斤火药、一百颗铅子,以后打猎也能方便些。
要是能逮到活的,不只是渡难关,说不定还能让他和东娜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朱六七总记着那条消息:受伤的索伦猎人海兰察,到底在哪儿?
伤得重不重?
是敌是友?
正想着,林梢传来一声“咕咕”叫,清脆又警惕。
朱六七精神一振,屏住气看过去。
六七只斑斓的鸟儿从东北边密林飞出来,轻轻落在地上。
这鸟儿看着像鸽子,却比鸽子更肥大些,毛色褐灰相间,尾羽展开有几点黑斑,喉下羽毛里泛着几点艳红。
正是花尾榛鸡,人称飞龙,也是前世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鸟群很警觉,落地后东张西望好一会儿,才有一只胆子大的上前啄食雪下草籽。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慢慢放下警惕,散开觅食。
很快,一只飞龙发现了粟米,低叫着凑过去,另外两只也跟上来,三只鸟挤在一处争食,离矮枝上的绳套就差半步。
朱六七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刀柄的手冒了汗,浑身肌肉绷紧,连气都不敢喘。
十五两银子、六石粮食、家里的活路、东娜能吃饱饭,还有还阎王债的指望,都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后方密林突然响起,打破了林子的安静。
“噗嗤!”
一截尺多长、沾着血的硬木短矛,带着风,狠狠扎进领头飞龙旁边的雪地里,矛杆插进大半,雪沫乱飞。
鸟群一下子炸了,扑翅声、惊叫声混在一起,没等反应过来,就全飞起来,钻进密林没了踪影。
陷阱、粟米、半天的跋涉和等待,还有眼看就要到手的十五两银子,全成了泡影。
朱六七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气又冷,浑身血都像冻住了。
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得通红,带着火气,死死盯着短矛飞来的方向。
三十步外,歪脖子老松树后,一个高大身影踉跄着走出来。
他个子很高,即便驼着背、脚步虚浮,也透着猎户的剽悍。
身上裹着件磨亮的黑皮袄,肩头和腰腹的皮毛被血浸得发黑,还沾着雪沫,格外狼狈。
他左手死死按着腰腹,指缝还渗着血,每走一步都低哼一声,右腿有点拖,靠着一根粗木杖才勉强站住。
只是此刻,眼里满是焦急和懊恼。
他显然没料到。
自己这一矛,竟把飞龙全惊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