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有几分畏缩忌惮的一众下人，听见沈棠溪松口应允，那点惶恐瞬间消散大半。

起初说话尚且有所顾忌，语气委婉，只说想要另寻去处。

可见沈棠溪立在廊下，神色平淡，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要责罚的意思，众人越发肆无忌惮。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的声调都高了几分，眼底藏着毫不遮掩的讥笑。

表面是向大小姐回话，暗地里彼此递着眼色，心中暗自嘲弄。

果然还是从前那个没用的主子，看着凶，实则外强中干，连奴才都镇不住。

他们才不要困在琉香院陪着她一起等死，趁早抽身投奔沉水阁，才是明智之举。

“多谢大小姐成全，奴婢这便收拾铺盖离开。”

“奴婢也是，不愿在此处平白遭无妄之灾。”

跪在阶前的吉祥攥紧拳头，急得鼻尖都冒了细汗，又不能起身阻拦。

如意冷眼打量这群趋炎附势的下人，最后回到小姐身上。

她总是隐隐觉着没那么简单。

沈棠溪捏着手中断弦，静静听着众人的句句告辞，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望着一众蠢蠢欲动的下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

“在琉香院当差这些时日，我可曾苛待过你们？”

众人未加思索，随口应答：“不曾，大小姐非但没有苛待，反倒对我等恩赏有加。”

沈棠溪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手里那截断弦，淡淡吐出二字：“很好。”

“自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待你们有恩有赏，这份恩情，你们可曾回报过半分？”

这话落下，院中人顿时面面相觑。

跪在阶下的吉祥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猜不透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旁的如意目光落在那截泛着冷光的琴弦上，心头骤然通透，一丝极淡的笑意，悄悄攀上嘴角。

下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没人弄懂这番话的用意。

领头的那个粗使丫鬟上前一步，蹙眉问道：“大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恩不报，枉为人。”

沈棠溪语气平平。

“既然主仆缘分已尽，要走也无妨，把往日的恩情还完，往后你我两清，各不相欠。”

那领头奴才只当是要他们做几件苦差事便能脱身，当即拍着胸脯，高声应道：“只要大小姐肯放我们离开，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定然将恩情报答！”

听见这句，阶下的吉祥忍不住嗤笑出声，扬声接话：

“说得倒是慷慨，那便去厨房拿把杀猪刀，光脚踩上去，权当是上刀山！”

如意紧跟着开口，语调凉凉，补了后半句：“再踏入炭火堆，踩一踩烧红的火炭，便算作下火海。”

一众奴才脸色骤变，方才的气焰一扫而空，吓得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往后缩。

“欸？”沈棠溪轻轻抬手，语气听不出半分戾气，“何必弄得那般血腥残忍。”

说罢，她手腕一扬，那截断弦落在青砖地面上。

众人皆是一愣，茫然看向地上那细细一截断弦。

“琴弦断作三截，其中一端锋锐无比，堪比传世名剑，削铁亦可。”

沈棠溪缓缓道，

“拿起来，在左手五指之上轻轻一刮，便算作报答往日恩情。”

一句话，吓得众奴才浑身发冷。

有人失声惊呼：“这般，那左手五根手指岂不是全都保不住了？”

终于反应过来其中利害的下人慌忙砰砰磕头，额角都磕出红印，急急忙忙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