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县衙,公堂肃穆。
青石板地面冰凉刺骨,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整齐,威严森冷。堂外百姓层层围观,窃窃私语,热闹非凡。
沈忠跪在原告席位,脊背挺直,眼底暗藏得意狠色。
今日他鱼死网破,拼尽一切也要拖垮沈越夫妇。
他不信!
沈越一个痴傻儿,李灵溪一介弱女子,在堂堂公堂对峙之下,能翻得了自己这颠倒黑白的诉状!
不多时,两道身影缓步走入公堂。
沈越步履松散,东张西望,看见两侧肃立的衙役,还好奇地伸脑袋打量,时不时对着水火棍眨眨眼,一脸孩童般的新奇,半点无囚徒惶恐之态。
李灵溪身姿端立,衣裙整洁,神色淡然,不卑不亢,从容入堂。
二人一入堂,堂外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位沈家憨婿?看着呆呆傻傻的,不像作恶之人啊。”
“听说他新婚不久,为人宽厚,昨日还体恤旧仆,主动赠饭呢。”
“反观这沈忠,一把年纪跪地哭诉,也不知孰真孰假。”
流言早已逆转,民心早已偏向沈家。
众人心中,已然先入为主,对沈忠多了几分猜忌。
高台之上,刘县令惊堂木一拍,沉声喝道: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李灵溪微微躬身,声音清亮利落:“民妇李氏灵溪,此乃民妇夫君沈越。”
沈忠闻声,***先转头,满脸悲愤,嘶声哭喊:
“大老爷!就是他们!就是这二人苛待老仆、霸占家产、私造邪物!求老爷为民伸冤!严惩恶人!”
他情绪激动,涕泪横流,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妄图先声夺人。
刘县令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沈忠,你状告沈越夫妇四桩罪状,逐一举证!若有虚言,本县定当严惩诬告之罪!”
“小人不敢欺瞒老爷!”
沈忠叩首,随即一条条哭诉开来。
“第一桩!沈越性情乖戾,心智癫狂,喜怒无常,常年苛待府中下人,肆意打骂奴仆,府中人人惶恐!”
“第二桩!小人侍奉沈家两代,劳苦功高,仅仅规劝少主安分守己,便被无端厌弃,新婚之后惨遭驱逐,无家可归!”
“第三桩!沈越夫妇狼子野心,强行掠夺小人数十年积攒的薪俸养老钱,霸占小人应得酬劳,断我生路!”
“第四桩!最为致命!沈越终日闭门后院,生火蒸煮,私炼不明异物,行径诡异,疑似旁门邪术,恐祸乱乡里!”
四条罪状,层层递进,句句凄厉,听上去桩桩致命。
围观百姓听得心头一紧,纷纷屏息。
刘县令神色愈发凝重,转头看向沈越夫妇:“被告二人,尔等可有辩驳?”
不等李灵溪开口,一旁的沈越突然蹦了一下,指着沈忠,大声嚷嚷起来。
声音清脆、稚嫩、毫无戾气,却响彻整座公堂。
“他骗人!”
“他是坏人!他偷我家钱!偷我家地!偷我家房子!”
“我没打下人!我还给下人发钱!我还给饭吃!”
孩童式的辩驳,直白、简单、毫无修饰。
可正是这般纯粹天真的话语,落在众人耳中,却比任何铿锵辩词都真实。
刘县令眉头微蹙:“公堂之上,不得胡闹!沈越,你且好好回话,不可疯言乱语!”
李灵溪适时上前一步,从容拱手:“大人,民妇夫妇,逐条辩驳,清白可对苍天,证据确凿,绝无虚言!”
“第一,所谓苛待下人、性情暴戾。”
李灵溪转身,看向堂外,朗声道:“我沈府下人王三、春桃、夏荷,尽数在此。大人可当堂问询,我夫君平日待下人如何,是否打骂苛待,是否喜怒无常!”
王三立刻跨步入堂,跪地朗声:“回禀县令大人!我家姑爷心性单纯,待人宽厚,从不打骂下人!自姑爷少夫人掌家以来,府中赏罚分明,月例翻倍,勤恳者有奖,犯错者轻罚,人人安居乐业,从未有苛待之事!”
春桃夏荷紧随其后,齐声作证。
句句属实,坦荡有力。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昨日邻里赴宴,人人亲眼所见沈府上下和睦,下人喜气洋洋,何来苛待之说!
沈忠脸色微变,急忙嘶吼:“他们是主家奴仆!自然帮着主子说话!不足为信!”
“不足为信?”
李灵溪淡淡回眸,目光锐利,“那邻里证词,可否为信?”
话音落下,堂外两道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昨日赴宴的致仕周老先生、退役张校尉!
二人身为乡邻长辈、有德望之人,主动入堂作证。
周老先生拱手正色道:“大人,老朽与沈家比邻而居多年。近日流言纷飞,老朽亲眼所见,沈姑爷心性纯良,宽厚大度,昨日沈忠巷口闹事,姑爷不念旧恶,反倒体恤其落魄,赠饭接济。如此心性,绝非暴戾苛待之人!”
张校尉声如洪钟:“大人!沈忠市井卖惨、颠倒黑白,实属小人行径!沈家主仁厚,邻里皆知!沈忠所言,句句虚假!”
乡邻德高望重之人当庭作证,字字千钧!
第一条罪状,当场粉碎!
沈忠额头渗出冷汗,心头一慌,咬牙再喊:“就算性情不假!那驱逐老仆、掠夺我毕生酬劳,总是真的!”
“这第二条第三条,一并辩驳。”
李灵溪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账本、地契、私账,高高举起。
“大人,此乃沈家数十年公账底册,还有沈忠私自埋藏地下、亲手记录的贪墨私册!”
“沈忠并非劳苦功高被逐,而是多年以来,趁我夫君年少痴傻、无人主事,暗中蚕食沈家良田千亩、临街铺面数间,年年截留租粮、私吞存银!”
“水磨庄田、城西铺面,尽数被他暗中过户至亲友名下!数年贪墨,折合银两数百余两!”
“所谓毕生酬劳、养老积蓄,根本无稽之谈!他所得一切,皆是盗取沈家基业!我夫妇二人收回自家产业,何谈掠夺?”
“他罪证累累,我夫妇二人念其侍奉两代旧情,不送官究罪、不追刑责、不索赔偿,仅仅逐出门户,已然是天大仁厚!”
话音落下,账本私册尽数递上公案。
刘县令接过册本,快速翻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