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声俱静。
沈府经过昨夜邻里家宴,彻底洗刷满城流言。街坊邻里心中自有明镜,人人皆赞沈家主宽厚仁善,反倒对落魄闹事的沈忠鄙夷唾弃。
往日萦绕在沈府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谁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沈忠经此一役,颜面尽失、声名扫地,市井之间再无立足之地,心中积怨滔天,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长安县衙大门早早敞开,吏员差役各司其职,开始一日公务。
一道狼狈佝偻的身影,顶着满头乱发、满身尘土,踉跄扑至县衙台阶之下,跪地嚎啕。
正是沈忠!
一夜未眠,他心中恨意翻涌,彻底疯狂。
市井流言、邻里卖惨尽数失败,他再无退路,唯有最后一搏——告官!
“青天大老爷!求老爷为小民做主!”
沈忠跪在堂前,声泪俱下,凄厉哭喊,惊动整个县衙前坪。
值守差役快步上前,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跪地喊冤,不敢怠慢,立刻通传县衙主官。
此刻长安县令乃是隋末留任、新朝暂用的文官,姓刘,为人循规蹈矩,谨慎怕事,最忌讳境内出悖逆、诡异、欺主大案。
听闻有人鸣冤,即刻升堂。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
刘县令端坐正位,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沈忠叩首伏地,泪水混着尘土满脸皆是,张口便是颠倒黑白的控诉:
“小人沈忠,世代侍奉沈家两代,兢兢业业数十年,忠心耿耿,从无半分过错!奈何沈家少主沈越,自大病之后性情怪戾、心智癫狂!”
“平日里喜怒无常、苛待下人、肆意打骂!小人念及先主恩情,屡次规劝,反倒触怒少主!少主新婚之后,更是听信枕边谗言,无故驱逐老仆,将小人数十年劳苦薪俸、养老基业尽数掠夺!”
“此还不算!更有惊天诡异之事!”
说到此处,沈忠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狠色,高声嘶吼:
“沈家少主沈越,终日闭门不出,在后院私炼诡异异物,烟火不绝、行径蹊跷!非金非铁、来路不明,疑似旁门左道、不法禁物!恐祸乱乡里、触犯律法!”
字字歹毒,句句诛心!
他不敢直言精盐,不敢暴露自己知晓大利,只模糊捏造私炼诡异异物、行不法之事的罪名。
这个年代,最忌私造不明器物、行诡异秘术。
一旦扣上这顶帽子,就算是皇亲宗室,也要被官府彻查盘问!
苛待老仆、私炼异物、行径诡异、涉嫌不法!
四条罪名,条条致命!
既抹黑沈越品行,又引官府彻查沈府!
只要官府上门翻查,一旦查到半点炼盐痕迹,他便可顺势咬住,借官府之手,彻底扳倒沈越!
就算查不出实证,几番彻查盘问,也能搅得沈府声名尽毁、不得安宁!
狠!
毒!
狗急跳墙,拼命反噬!
刘县令本就谨慎多虑,听闻“私炼诡异异物、涉嫌不法”,神色瞬间凝重。
新朝初立,世道未稳,最惧民间私造邪物、滋生乱象。
“所言可属实?你可有凭据?”刘县令沉声追问。
沈忠重重叩首:“小人亲眼所见!日日在后院生火蒸煮、闭门劳作,府中下人尽数知情!绝非虚言!求老爷亲临彻查,肃清不法!”
他咬死亲眼所见,死无对证!
刘县令眉头紧锁,稍一思索,立刻拍案下令:
“来人!”
“带四名衙役,即刻前往城南沈府,传沈越、李灵溪二人到堂问话!同时彻查沈府宅院,核验是否有私造异物、不法行径!”
“遵命!”
四名黑衣衙役,手持腰牌绳索,应声出列,快步离去!
沈忠跪在公堂,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阴冷狞笑。
沈越、李灵溪!
昨日你们让我颜面尽失!
今日,我便让你们登堂受审、身缠官司、声名扫地!
就算不能扳倒你们,也要扒你们一层皮!
……
辰时未到。
沈府大门被人径直叩响,力道急促,声势凛然。
“沈府开门!县衙公务!传唤府主沈越、李氏灵溪,即刻到庭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