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护短(1 / 2)我骨头里刻着封神榜首页

入选纹刻名额之后,赵天磊越来越嚣张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半个纹刻师了——管理局的分配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优先分配”四个字让他走路都带风。

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半寸,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我们纹刻师”挂在嘴边,好像他已经从福利院毕业、穿上了管理局的制服。

福利院的孩子见了他绕着走,刘小胖和瘦猴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刘小胖在左边负责捧哏,赵天磊说什么他都接一句“那是那是”,瘦猴在右边负责开道,看到有人挡路就伸手拨开,活像两个太监伺候皇上出行。

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私下给赵天磊起了个外号叫“赵皇上”。当然没人敢当面叫——当面叫“赵哥”都怕声音不够响亮被他挑刺。

这天下午,赵天磊从纹刻理论课教室出来。说是理论课,其实就是福利院请了一个退休的黄铜纹师来给入选的孩子们讲基础理论——骨纹分类、纹刻安全守则、残纹完整度计算公式。

那个退休纹师姓马,六十多岁,说话慢吞吞的,讲课的时候眼皮耷拉着,像是在念经。赵天磊听了一半就开始打瞌睡,被马老头点了两次名,心里窝了一股火。

他需要找个出气筒。

走廊里,周天意正蹲在墙角背纹刻口诀。

他背得很认真——两条小腿盘在地上,练习册摊在膝盖上,左手比划着纹路走向,嘴里念念有词。练习册是福利院发的初级教材,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明港市纹刻管理局监制”的字样。

教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被翻了几百遍,书脊裂了,封面的角磨成了圆弧形,内页的边缘起了一层毛边。

周天意在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纹路练习图,用铅笔画了一遍,又用圆珠笔描了一遍,有些线条反复描了四五次,纸都快磨穿了。

他背到“雷震子残纹·雷电操控·第一阶段”这一页的时候卡住了。第一阶段的标准口诀是“以骨为引,以意导之,雷电从骨生,勿从皮肉过”——二十个字,他背了前十个就忘了后十个。他抓了抓脑袋,从头开始背:“以骨为引,以意导之,雷电从骨生——”

“哟。”

一个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周天意抬起头。赵天磊站在他面前,一米八的个子把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投下来的阴影把周天意整个人罩住了。刘小胖和瘦猴站在他身后两侧,像两个护卫。

“你在背什么?”赵天磊低头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质问,是“你居然也好意思背这个”的质问。

周天意下意识把练习册往身后藏。动作很快,但赵天磊的手更快——他一把抢过练习册,翻了两页。周天意画的纹路练习图歪歪扭扭的,有些线条画出了格,有些纹路画反了方向。

其中一页上画着一个雷震子残纹的简化结构图——虽然是照抄教材上的范本,但八岁孩子的手画出来的和教材上印刷的标准图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天磊嗤了一声。

“青铜纹的东西你也配用?”他把练习册举到周天意够不到的高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条画得歪歪扭扭的纹路线条,“你看看你画的——这是什么?蚯蚓在爬?蛇在扭?你以为纹刻是画画吗?”他抬头对着刘小胖笑了一下,“画画都画不好,还想练纹刻?”

刘小胖立刻接话:“就是就是,画得跟狗爬似的。”

瘦猴补充:“狗爬都比他画得直。”

周天意的脸涨得通红。他跳起来去够练习册——赵天磊把练习册举高了半尺,刚好高过他跳起来能碰到的极限。周天意跳了两次,手指尖碰到了书脊,但抓不住。赵天磊看着他跳,嘴角挂着笑,像是在逗一只小狗。

“想拿?”赵天磊把练习册在空中晃了晃,“拿啊。够着了就给你。”

周天意急了。他第三次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扑,两只手同时去够。赵天磊往后退了一步,伸出左手按在周天意胸口,用力一推。

周天意的脚后跟绊在地板砖的接缝上,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是磕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是磕在水泥地板砖上、骨头碰到硬物的声音。走廊里的几个孩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天意趴在地上,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眼眶刷地就红了。但他没哭——他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死死盯着赵天磊手里的练习册。

那种眼神不是害怕,是不服,是“你抢了我的东西我必须拿回来”的不服。

赵天磊最讨厌这种眼神。

他要的是怕。是求饶。

是周天意哭着说“赵哥我不敢了”。但周天意的眼神里没有怕,只有不服。

这种不服让赵天磊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一个刚入选的吊车尾,完整度才百分之九,连电火花都打不出来,凭什么不服?

他把练习册翻到周天意画得最多的一页——那一页上画了整整十二遍同一个纹路结构图,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最后一遍已经隐约有了标准纹路的轮廓。周天意在这页上花的时间,从那些反复描摹的铅笔痕迹里就能看出来。

赵天磊捏住那一页的右上角,慢慢地、故意地——撕了下来。

“嘶啦”一声,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周天意的身体僵住了。

赵天磊把撕下来的那一页扔在地上,低头看了周天意一眼,然后抬起右脚,踩了上去。他的鞋底在纸上碾了一下,纸上画的那个纹路结构图被碾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团,上面盖着一个清清楚楚的鞋印。

“给你你也学不会。”赵天磊把剩下的大半本练习册扔回周天意面前,封面朝下摔在地上,书脊又裂了一道口子,“你那百分之九的残纹连个响都打不出来——不是百分之十,是百分之九。连标准门槛都不到。练什么练?浪费纸。”

周天意趴在地上。他看着地上那张被踩脏的纸——他花了三个晚上画的十二遍纹路图,现在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团加一个鞋印。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水泥地板上,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深色水渍。

赵天磊觉得还不够。他蹲下来,凑近周天意的脸:“你那个零纹值的墨哥呢?让他来帮你啊。让他来打我啊。他不是挺能护着你的吗?怎么现在不见人影——在仓库搬箱子是吧?”

“天意。”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不大——没有怒气冲冲的吼叫,没有咬牙切齿的威胁。不小——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得很远。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叫周天意去吃饭。

但赵天磊的后背本能地僵了一下。

沈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穿着福利院发的灰蓝色旧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灰——刚从西边旧仓库过来,搬了一上午的箱子,手指上被旧报纸划的几道口子还没愈合。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走到周天意面前,弯腰把人拉起来。周天意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沈墨轻轻拍了拍周天意衣服上的灰——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鞋印,是刚才赵天磊推他时留下的。沈墨的手指在那个鞋印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他把周天意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面对赵天磊。

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不握拳,不咬牙,不瞪眼。只是看着赵天磊。眼睛平视——沈墨一米七八,赵天磊一米八出头,两人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

那种眼神让赵天磊很不舒服。

不是愤怒——愤怒他懂,愤怒是弱者被欺负时的反应,他见过无数次。不是害怕——害怕他更懂,害怕的人会眼神闪躲,会后退,会低头。沈墨的眼神是平静的。

一种超出这个年龄、超出这个身份、超出“零纹值废物”应该有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必然会发生的过程——就像你看着一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你知道它会停在哪里,你不需要躲,只需要等。

赵天磊被这种眼神搞得心烦意乱。

他本来以为沈墨会冲上来打架——如果沈墨动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用雷震子残纹教训他,毕竟“自保”是写在纹刻安全守则里的正当理由。

如果沈墨认怂,他就可以继续羞辱。但沈墨既不打架也不认怂,他就站在那里,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像在看空气。

“零纹值的废物也敢出头?”赵天磊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推沈墨的肩膀,“滚开——”

沈墨侧身一让。

动作很小。上半身微微偏了十五度,左脚没有离地,只是重心从中间移到了右脚。赵天磊的手推到了空处——手掌擦过沈墨的肩膀,没碰到任何阻力,推空的惯性让赵天磊身体前倾。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刘小胖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已经准备好了要笑,但沈墨的反应不在他预期的剧本里。剧本里沈墨应该被推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或者当场发作被赵天磊放倒。但沈墨只是让了一下,赵天磊就自己踉跄了。

赵天磊站稳了。他回头看着沈墨,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踉跄让他觉得很丢人——在自己两个跟班面前,在一个零纹值的废物面前,推了一把没推到,自己差点摔了。

“行,”他说,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两下子。”

他攥了攥右拳。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然后,拳面上泛起了一层微弱的蓝白色电光——雷震子残纹的初级表现,电流在指节间噼啪作响,细小的电弧从食指跳到中指,又从中指跳到无名指。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刺耳,像油锅里溅进了水。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孩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雷震子的雷电虽然只是初级表现,但被电一下不是开玩笑的——赵天磊有一次在宿舍里放电电蟑螂,不小心电到了刘小胖的手指,刘小胖的手指肿了两天。

“零纹值还敢躲?”赵天磊往前逼了一步,右拳上的雷光又亮了几分,“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