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井绳与干柴(2 / 2)驿主首页

“正常用。”

“大概十天。”

陈掌柜抬头。

“你怎么算的?”

“看柴的数量。”

陆川说道。

“也看天气。”

“现在冷,晚上用得多。”

“如果风雪大,还要多一些。”

陈掌柜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问。

只是说道:

“以前这些事情。”

“都是老张管。”

“现在他腿不好。”

“你多帮着看一点。”

陆川点头。

“好。”

陈掌柜低头翻账。

过了一会儿。

又说道:

“钥匙既然给你了。”

“就收好。”

陆川停了一下。

陈掌柜没有抬头。

“那不是普通钥匙。”

“是驿站里的东西。”

“别弄丢。”

陆川握了一下怀里的木钥匙。

“知道。”

---

下午。

安陵驿没有急件。

难得清闲。

有人修马鞍。

有人整理文书。

有人清扫院子。

陆川坐在门口。

帮老张整理一些旧工具。

一把旧锤子。

几根磨损的木柄。

还有一些用了很多年的铁件。

小赵蹲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这些还能用?”

老张瞥了他一眼。

“不能用?”

“还能修。”

小赵撇嘴。

“都这么旧了。”

“换新的不好吗?”

老张没有回答。

只是拿起一根磨损的缰绳。

“东西跟人一样。”

“能用的时候。”

“好好用。”

“坏了。”

“就修。”

“不是所有东西坏了,都只能丢。”

小赵听完。

没有再说话。

陆川低头整理手里的工具。

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

傍晚。

雪又开始下。

安陵驿的大门被风吹得轻轻响。

陆川去厨房添柴。

回来时。

看到老张坐在门边。

腿上盖着一块旧毯子。

“张叔。”

“嗯?”

“你的腿。”

“以前伤得很重?”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时候留下的。”

“习惯了。”

陆川没有继续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有些事情。

等愿意说的时候。

自然会说。

---

晚上。

火盆烧得很旺。

小赵又带回来一些消息。

“我今天去镇上的时候。”

“听说隔壁两个驿站也在传裁撤的事情。”

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陈掌柜手里的算盘慢了下来。

老张没有抬头。

只是继续喝汤。

“别乱传。”

陈掌柜说道。

“消息还没下来。”

小赵低声说:

“我知道。”

“就是觉得……”

他说了一半。

没有继续。

陆川看了一眼安陵驿。

这里很小。

几间屋子。

一匹老马。

几个人。

可每个人都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他们不是因为这里多好才留下。

而是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

夜深。

所有人都睡下。

陆川一个人坐在火盆旁。

打开自己的小本子。

今天没有记录路线。

只是写了一行:

“安陵驿。”

写完以后。

他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今日无事。”

看着这几个字。

陆川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以前他的本子里。

记录的是:

订单。

路线。

时间。

收入。

现在却开始记一个地方。

他合上本子。

吹灭油灯。

回到柴房。

---

第二天。

天刚亮。

陆川又听见院子里的声音。

有人烧火。

有人喂马。

有人整理文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

老张已经站在院子里。

“小子。”

“嗯?”

“过来帮忙。”

陆川走过去。

没有问是什么。

只是接过老张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开始忙。

安陵驿还是那个破旧的小地方。

没有变大。

也没有变富。

只是每天都有事情做。

有人起床。

有人干活。

有人回来。

有人等着吃饭。

而这些普通的事情。

慢慢组成了这里的日子。

几天后的清晨。

安陵驿难得出了太阳。

积雪被照得发亮,屋檐上的冰柱一点点融化,偶尔落下一滴水,打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陆川起得很早。

他先去看了一眼老红马。

添草。

换水。

检查了一下蹄子。

又把马槽旁边散落的干草重新收好。

这些事情,以前他并不会主动去做。

但现在,已经成了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做完这些,他才去了厨房。

锅里的麦汤已经煮上。

小赵闻着味道醒过来。

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二哥。”

“嗯?”

“今天是不是有肉?”

陆川看了他一眼。

“没有。”

小赵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

“那你为什么熬得这么香?”

“麦汤。”

“麦汤能这么香?”

小赵凑过去看。

陆川伸手把他推开。

“别把鼻子掉锅里。”

小赵嘿嘿笑。

“我就是看看。”

旁边老刘摇了摇头。

“你小子,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

小赵认真想了一会儿。

“能。”

“想怎么吃。”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

上午。

陈掌柜收到了一封新的文书。

不是急件。

只是县里发来的普通通知。

他看完以后,脸色沉了一些。

老张注意到了。

“什么?”

陈掌柜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文书放在桌上。

“县里又在统计各处驿站情况。”

小赵的笑声停了。

“还是那个事情?”

陈掌柜点头。

“嗯。”

屋里安静了一下。

火盆里的木柴轻轻响着。

陆川看着桌上的文书。

没有伸手去拿。

他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早越好。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还没有决定?”

陆川问。

陈掌柜摇头。

“没有。”

“只是让各处报情况。”

老张低头修着手里的马具。

“报就报。”

“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会不会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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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陆川陪老张整理后院。

粮仓。

杂物柜。

马具。

这些以前都是老张负责。

现在陆川也慢慢开始帮着整理。

打开柜子的时候。

老张提醒:

“东西别乱放。”

“每样都有位置。”

陆川点头。

“知道。”

他一点点整理。

发现里面很多东西都已经很旧。

一根备用缰绳。

几块补过很多次的皮革。

一把缺了口的刀。

还有一些已经磨损的工具。

“这些都留着?”

陆川问。

老张看了一眼。

“能用。”

“就留着。”

陆川没有再说。

他突然想到。

以前自己那个小出租屋里,也有一些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

旧手机。

旧耳机。

用了很多年的背包。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价值。

但陪着一个人走过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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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大家吃饭的时候。

小赵忽然问:

“二哥。”

“嗯?”

“你以后真的不走了?”

陆川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被问过。

只是那时候。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现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

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暂时不会。”

小赵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为什么?”

小赵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没人给我留饭。”

陆川笑了。

“原来是这个。”

小赵认真点头。

“吃饭也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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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陆川回到柴房。

没有马上睡。

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翻看之前记录的东西。

下十里镇路线。

北沟。

后山柴路。

安陵驿物品位置。

这些内容越来越多。

以前记录,是为了自己方便。

现在记录,是因为以后也许有人会用。

他写完最后一行。

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冬天,井口容易结冰。”

“早晨先处理。”

写完以后。

陆川合上本子。

放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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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刚亮。

陆川听见院子里的声音。

有人提水。

有人喂马。

有人整理文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

老张正在门口等他。

“小子。”

“嗯?”

“今天去镇上一趟。”

陆川愣了一下。

“送东西?”

老张点头。

“嗯。”

“你去。”

陆川接过东西。

没有多问。

只是把东西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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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安陵驿。

陆川沿着官道往前走。

冬天的路不好走。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有些地方结着冰。

他没有急。

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

看路。

看天气。

看周围有没有变化。

这些事情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

走久了。

自然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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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上。

事情办得很顺利。

只是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陆川牵着马走进安陵驿。

院门还亮着灯。

厨房里传来声音。

有人烧火。

有人说话。

他推开门。

小赵第一个看见他。

“二哥!”

“回来了?”

陆川点头。

“嗯。”

小赵走过来接东西。

“累不累?”

陆川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小赵马上说道:

“我这是关心你。”

停了一下。

又补充:

“主要是怕你赶不上饭。”

陆川笑了一下。

“还是吃重要。”

“当然。”

小赵认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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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

桌上的东西很简单。

一锅麦汤。

几张粗粮饼。

一点腌菜。

但大家坐在一起。

没人觉得冷清。

老刘说自己的腿已经好了。

结果刚站起来,就被老张一句话按回去。

“坐着。”

“没好之前别逞强。”

老刘不服。

“我只是试试。”

小赵在旁边笑。

“你每次说试试,最后都是我们抬你。”

“你懂什么。”

老刘瞪他。

“这叫锻炼。”

屋里又吵起来。

陈掌柜低头吃饭。

像早已经习惯。

陆川坐在那里。

听着这些声音。

慢慢喝着碗里的汤。

饭后。

陆川去厨房添了一些柴。

回来时。

发现老张坐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副东西。

“过来。”

陆川走过去。

老张把东西递给他。

是一副护膝。

牛皮做的。

里面垫着羊毛。

针脚不算漂亮。

但每一针都很结实。

陆川愣了一下。

“这是……”

“拿着。”

老张说道。

“你腿不是一到冷天就难受?”

陆川低头看着护膝。

他没有想到。

老张一直记着这件事。

“张叔,我……”

“别说那些。”

老张打断他。

“以后还要走路。”

“别没干几年活,先把自己折进去。”

他说完。

起身回屋。

没有再多说一句。

陆川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那副护膝。

过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道:

“谢谢。”

---

夜深。

安陵驿慢慢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吹过屋檐。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

陆川坐在火盆旁。

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把今天走过的路线记下来。

哪一段路结冰。

哪里容易积水。

哪里以后需要注意。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为了留下什么大道理。

只是想着。

以后如果有人再走这条路。

能少一点麻烦。

写完以后。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木钥匙。

那是老张交给他的。

粮仓。

杂物柜。

还有安陵驿里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

以前这些事情。

和他没有关系。

现在却有人让他帮着看。

陆川把钥匙重新收好。

添了一块炭。

---

小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揉着眼睛走出来。

“二哥。”

“嗯?”

“你又写这些?”

“嗯。”

“有什么好记的?”

陆川想了一会儿。

说道:

“以后别人走这条路。”

“少吃一点亏。”

小赵站在那里。

看了他一会儿。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老张了。”

陆川笑了一下。

“哪里像?”

“都喜欢操心。”

小赵打了个哈欠。

“睡觉。”

“明天还干活。”

说完回去了。

---

陆川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吹灭油灯。

回到柴房。

躺下以后。

他听见外面的声音。

马蹄。

风声。

木门轻响。

这些声音以前他觉得陌生。

现在却已经能够分辨。

哪是老红马在动。

哪是小赵半夜起来。

哪是老张去看马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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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陆川醒来。

没有急着起身。

只是躺了一会儿。

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然后慢慢坐起来。

穿衣。

开门。

走出去。

老张已经在等他。

“小子。”

“嗯?”

“今天一起去后山。”

陆川点头。

“好。”

两个人拿起工具。

朝山路走去。

安陵驿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没有突然改变。

也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只是和往常一样。

有人起床。

有人烧火。

有人干活。

有人回来。

有人等着吃饭。

---

但这一次。

陆川走在山路上的时候。

脚步已经不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样陌生。

他知道哪块石头容易松。

知道哪条路下雨后不好走。

知道老张什么时候会停下来歇一会儿。

也知道小赵嘴上喊累,实际上还能再搬两趟柴。

这些东西没有人专门教他。

都是一起生活以后,一点点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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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

老张停下来。

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累了?”

陆川问。

老张摇头。

“没有。”

停了一下。

又说道:

“以后安陵驿的路。”

“你多记着点。”

陆川愣了一下。

“嗯。”

老张没有再说。

只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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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升起来。

安陵驿的屋顶被晨光照亮。

远处传来马叫声。

有人开始整理今天的文书。

有人开始准备早饭。

小赵在后面喊:

“你们等等我!”

声音传遍山谷。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

又转身继续往前。

这个地方依旧不大。

依旧破旧。

冬天依旧很冷。

但这里每天都有声音。

有人做饭。

有人干活。

有人争吵。

有人等一个人回来。

而这些普通的小事。

一点点组成了安陵驿的日子。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