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用。”
“大概十天。”
陈掌柜抬头。
“你怎么算的?”
“看柴的数量。”
陆川说道。
“也看天气。”
“现在冷,晚上用得多。”
“如果风雪大,还要多一些。”
陈掌柜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问。
只是说道:
“以前这些事情。”
“都是老张管。”
“现在他腿不好。”
“你多帮着看一点。”
陆川点头。
“好。”
陈掌柜低头翻账。
过了一会儿。
又说道:
“钥匙既然给你了。”
“就收好。”
陆川停了一下。
陈掌柜没有抬头。
“那不是普通钥匙。”
“是驿站里的东西。”
“别弄丢。”
陆川握了一下怀里的木钥匙。
“知道。”
---
下午。
安陵驿没有急件。
难得清闲。
有人修马鞍。
有人整理文书。
有人清扫院子。
陆川坐在门口。
帮老张整理一些旧工具。
一把旧锤子。
几根磨损的木柄。
还有一些用了很多年的铁件。
小赵蹲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这些还能用?”
老张瞥了他一眼。
“不能用?”
“还能修。”
小赵撇嘴。
“都这么旧了。”
“换新的不好吗?”
老张没有回答。
只是拿起一根磨损的缰绳。
“东西跟人一样。”
“能用的时候。”
“好好用。”
“坏了。”
“就修。”
“不是所有东西坏了,都只能丢。”
小赵听完。
没有再说话。
陆川低头整理手里的工具。
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
傍晚。
雪又开始下。
安陵驿的大门被风吹得轻轻响。
陆川去厨房添柴。
回来时。
看到老张坐在门边。
腿上盖着一块旧毯子。
“张叔。”
“嗯?”
“你的腿。”
“以前伤得很重?”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时候留下的。”
“习惯了。”
陆川没有继续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有些事情。
等愿意说的时候。
自然会说。
---
晚上。
火盆烧得很旺。
小赵又带回来一些消息。
“我今天去镇上的时候。”
“听说隔壁两个驿站也在传裁撤的事情。”
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陈掌柜手里的算盘慢了下来。
老张没有抬头。
只是继续喝汤。
“别乱传。”
陈掌柜说道。
“消息还没下来。”
小赵低声说:
“我知道。”
“就是觉得……”
他说了一半。
没有继续。
陆川看了一眼安陵驿。
这里很小。
几间屋子。
一匹老马。
几个人。
可每个人都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他们不是因为这里多好才留下。
而是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
夜深。
所有人都睡下。
陆川一个人坐在火盆旁。
打开自己的小本子。
今天没有记录路线。
只是写了一行:
“安陵驿。”
写完以后。
他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今日无事。”
看着这几个字。
陆川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以前他的本子里。
记录的是:
订单。
路线。
时间。
收入。
现在却开始记一个地方。
他合上本子。
吹灭油灯。
回到柴房。
---
第二天。
天刚亮。
陆川又听见院子里的声音。
有人烧火。
有人喂马。
有人整理文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
老张已经站在院子里。
“小子。”
“嗯?”
“过来帮忙。”
陆川走过去。
没有问是什么。
只是接过老张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开始忙。
安陵驿还是那个破旧的小地方。
没有变大。
也没有变富。
只是每天都有事情做。
有人起床。
有人干活。
有人回来。
有人等着吃饭。
而这些普通的事情。
慢慢组成了这里的日子。
几天后的清晨。
安陵驿难得出了太阳。
积雪被照得发亮,屋檐上的冰柱一点点融化,偶尔落下一滴水,打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陆川起得很早。
他先去看了一眼老红马。
添草。
换水。
检查了一下蹄子。
又把马槽旁边散落的干草重新收好。
这些事情,以前他并不会主动去做。
但现在,已经成了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做完这些,他才去了厨房。
锅里的麦汤已经煮上。
小赵闻着味道醒过来。
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二哥。”
“嗯?”
“今天是不是有肉?”
陆川看了他一眼。
“没有。”
小赵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
“那你为什么熬得这么香?”
“麦汤。”
“麦汤能这么香?”
小赵凑过去看。
陆川伸手把他推开。
“别把鼻子掉锅里。”
小赵嘿嘿笑。
“我就是看看。”
旁边老刘摇了摇头。
“你小子,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
小赵认真想了一会儿。
“能。”
“想怎么吃。”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
上午。
陈掌柜收到了一封新的文书。
不是急件。
只是县里发来的普通通知。
他看完以后,脸色沉了一些。
老张注意到了。
“什么?”
陈掌柜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文书放在桌上。
“县里又在统计各处驿站情况。”
小赵的笑声停了。
“还是那个事情?”
陈掌柜点头。
“嗯。”
屋里安静了一下。
火盆里的木柴轻轻响着。
陆川看着桌上的文书。
没有伸手去拿。
他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早越好。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还没有决定?”
陆川问。
陈掌柜摇头。
“没有。”
“只是让各处报情况。”
老张低头修着手里的马具。
“报就报。”
“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会不会下雪。
---
下午。
陆川陪老张整理后院。
粮仓。
杂物柜。
马具。
这些以前都是老张负责。
现在陆川也慢慢开始帮着整理。
打开柜子的时候。
老张提醒:
“东西别乱放。”
“每样都有位置。”
陆川点头。
“知道。”
他一点点整理。
发现里面很多东西都已经很旧。
一根备用缰绳。
几块补过很多次的皮革。
一把缺了口的刀。
还有一些已经磨损的工具。
“这些都留着?”
陆川问。
老张看了一眼。
“能用。”
“就留着。”
陆川没有再说。
他突然想到。
以前自己那个小出租屋里,也有一些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
旧手机。
旧耳机。
用了很多年的背包。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价值。
但陪着一个人走过了一段时间。
---
晚上。
大家吃饭的时候。
小赵忽然问:
“二哥。”
“嗯?”
“你以后真的不走了?”
陆川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被问过。
只是那时候。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现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
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暂时不会。”
小赵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为什么?”
小赵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没人给我留饭。”
陆川笑了。
“原来是这个。”
小赵认真点头。
“吃饭也是大事。”
---
夜里。
陆川回到柴房。
没有马上睡。
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翻看之前记录的东西。
下十里镇路线。
北沟。
后山柴路。
安陵驿物品位置。
这些内容越来越多。
以前记录,是为了自己方便。
现在记录,是因为以后也许有人会用。
他写完最后一行。
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冬天,井口容易结冰。”
“早晨先处理。”
写完以后。
陆川合上本子。
放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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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刚亮。
陆川听见院子里的声音。
有人提水。
有人喂马。
有人整理文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
老张正在门口等他。
“小子。”
“嗯?”
“今天去镇上一趟。”
陆川愣了一下。
“送东西?”
老张点头。
“嗯。”
“你去。”
陆川接过东西。
没有多问。
只是把东西收好。
---
出了安陵驿。
陆川沿着官道往前走。
冬天的路不好走。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有些地方结着冰。
他没有急。
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
看路。
看天气。
看周围有没有变化。
这些事情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
走久了。
自然会注意。
---
到了镇上。
事情办得很顺利。
只是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陆川牵着马走进安陵驿。
院门还亮着灯。
厨房里传来声音。
有人烧火。
有人说话。
他推开门。
小赵第一个看见他。
“二哥!”
“回来了?”
陆川点头。
“嗯。”
小赵走过来接东西。
“累不累?”
陆川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小赵马上说道:
“我这是关心你。”
停了一下。
又补充:
“主要是怕你赶不上饭。”
陆川笑了一下。
“还是吃重要。”
“当然。”
小赵认真点头。
---
晚上吃饭。
桌上的东西很简单。
一锅麦汤。
几张粗粮饼。
一点腌菜。
但大家坐在一起。
没人觉得冷清。
老刘说自己的腿已经好了。
结果刚站起来,就被老张一句话按回去。
“坐着。”
“没好之前别逞强。”
老刘不服。
“我只是试试。”
小赵在旁边笑。
“你每次说试试,最后都是我们抬你。”
“你懂什么。”
老刘瞪他。
“这叫锻炼。”
屋里又吵起来。
陈掌柜低头吃饭。
像早已经习惯。
陆川坐在那里。
听着这些声音。
慢慢喝着碗里的汤。
饭后。
陆川去厨房添了一些柴。
回来时。
发现老张坐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副东西。
“过来。”
陆川走过去。
老张把东西递给他。
是一副护膝。
牛皮做的。
里面垫着羊毛。
针脚不算漂亮。
但每一针都很结实。
陆川愣了一下。
“这是……”
“拿着。”
老张说道。
“你腿不是一到冷天就难受?”
陆川低头看着护膝。
他没有想到。
老张一直记着这件事。
“张叔,我……”
“别说那些。”
老张打断他。
“以后还要走路。”
“别没干几年活,先把自己折进去。”
他说完。
起身回屋。
没有再多说一句。
陆川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那副护膝。
过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道:
“谢谢。”
---
夜深。
安陵驿慢慢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吹过屋檐。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
陆川坐在火盆旁。
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把今天走过的路线记下来。
哪一段路结冰。
哪里容易积水。
哪里以后需要注意。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为了留下什么大道理。
只是想着。
以后如果有人再走这条路。
能少一点麻烦。
写完以后。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木钥匙。
那是老张交给他的。
粮仓。
杂物柜。
还有安陵驿里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
以前这些事情。
和他没有关系。
现在却有人让他帮着看。
陆川把钥匙重新收好。
添了一块炭。
---
小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揉着眼睛走出来。
“二哥。”
“嗯?”
“你又写这些?”
“嗯。”
“有什么好记的?”
陆川想了一会儿。
说道:
“以后别人走这条路。”
“少吃一点亏。”
小赵站在那里。
看了他一会儿。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老张了。”
陆川笑了一下。
“哪里像?”
“都喜欢操心。”
小赵打了个哈欠。
“睡觉。”
“明天还干活。”
说完回去了。
---
陆川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吹灭油灯。
回到柴房。
躺下以后。
他听见外面的声音。
马蹄。
风声。
木门轻响。
这些声音以前他觉得陌生。
现在却已经能够分辨。
哪是老红马在动。
哪是小赵半夜起来。
哪是老张去看马棚。
---
第二天清晨。
陆川醒来。
没有急着起身。
只是躺了一会儿。
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然后慢慢坐起来。
穿衣。
开门。
走出去。
老张已经在等他。
“小子。”
“嗯?”
“今天一起去后山。”
陆川点头。
“好。”
两个人拿起工具。
朝山路走去。
安陵驿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没有突然改变。
也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只是和往常一样。
有人起床。
有人烧火。
有人干活。
有人回来。
有人等着吃饭。
---
但这一次。
陆川走在山路上的时候。
脚步已经不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样陌生。
他知道哪块石头容易松。
知道哪条路下雨后不好走。
知道老张什么时候会停下来歇一会儿。
也知道小赵嘴上喊累,实际上还能再搬两趟柴。
这些东西没有人专门教他。
都是一起生活以后,一点点知道的。
---
走到半山腰。
老张停下来。
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累了?”
陆川问。
老张摇头。
“没有。”
停了一下。
又说道:
“以后安陵驿的路。”
“你多记着点。”
陆川愣了一下。
“嗯。”
老张没有再说。
只是继续往前走。
---
太阳慢慢升起来。
安陵驿的屋顶被晨光照亮。
远处传来马叫声。
有人开始整理今天的文书。
有人开始准备早饭。
小赵在后面喊:
“你们等等我!”
声音传遍山谷。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
又转身继续往前。
这个地方依旧不大。
依旧破旧。
冬天依旧很冷。
但这里每天都有声音。
有人做饭。
有人干活。
有人争吵。
有人等一个人回来。
而这些普通的小事。
一点点组成了安陵驿的日子。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