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石上的刻痕(1 / 2)特种兵之暗夜孤狼首页

手榴弹实弹投掷考核安排在周六上午。

这是新兵连训练日程表上的一个重要节点。按照惯例,实弹投掷是步兵基础训练的收官科目之一,也是检验前几个月投弹训练成果的唯一标准。三十五米及格线,四十米良好,四十五米优秀。这三个数字在过去几周里被反复强调,几乎刻进了每一个新兵的脑子里。

投掷场位于营区东北角的一片开阔地带,四周用沙袋垒起了一圈防护墙,高度大约一米五。场地中央有一条用白石灰画出的投掷地线,地线前方每隔五米插着一根红色标志杆,从二十五米一直延伸到五十米。场地两侧各有一个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避弹坑,供安全员和投弹手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湿气息。野郎溪站在队列里,手里攥着一枚教练弹——这是实弹投掷前的最后一次模拟练习。教练弹的重量和手感与实弹完全一致,只是内部填充的是沙子而不是炸药。他把教练弹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熟悉的重量和触感,心里默默地回忆着投掷的每一个动作要领。

引弹、蹬地、转体、挥臂、扣腕。

这五个动作,他在过去几周里练习了不下上千次。从最初的二十八米,到后来的三十三米,再到前几天模拟测试中的三十七米。每一步进步都是用汗水和肌肉酸痛换来的。他的手掌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右肩的肌肉也比左肩明显结实了一圈。

“全体都有!”刘强的声音在队列前方响起,“实弹投掷即将开始。我再强调一遍安全规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硬而清晰:“第一,听从安全员指挥,叫你投你就投,叫你趴你就趴,叫你撤你就撤。第二,拿到实弹后,严禁回掷。第三,投掷完成后,立即进入避弹坑,等待下一步指令。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全队齐声回答。

“好。按照编号顺序,依次进行。”刘强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一号,赵猛。”

赵猛从队列中走出,步伐沉稳。他走到投掷地线前站定,从安全员手中接过实弹。那是一枚六七式木柄手榴弹,弹体呈卵形,表面涂着深绿色的油漆,尾部是一根长约二十厘米的木柄。赵猛熟练地拧开后盖,将拉环套在小指上,然后握紧弹体,深吸一口气。

“投!”

随着安全员的口令,赵猛的身体像弹簧一样舒展开来。他的右臂向后摆动,腰部猛地一扭,然后整个身体的力量通过肩膀传递到手臂,再从手臂传递到手榴弹上。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向远方。

“轰!”

爆炸声在四十五米外的区域响起,一团黑色的烟尘腾空而起。弹片和碎石向四周飞溅,打在沙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四十五米!”测量员报出距离。

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四十五米,这是新兵连目前最好的成绩。赵猛面无表情地走回队列,经过野郎溪身边时,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赵猛的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的自信。

野郎溪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几个人,成绩都在三十五米到四十米之间。有人投出了三十八米,有人投出了四十米,也有人勉强擦着三十五米的及格线过关。每个人的表现都被记录在刘强的文件夹里,成为他们新兵训练档案的一部分。

轮到野郎溪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一个了。

“十一号,野郎溪。”

他走出队列,向投掷地线走去。脚下的土地被前几个人踩得有些松软,军靴踩上去会微微下陷。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期待的,有好奇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安全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士,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据说是某次训练中留下的。他手里捧着一个弹药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枚实弹。他看了野郎溪一眼,从箱子里取出一枚手榴弹,递了过来。

“拿稳了。”

野郎溪接过手榴弹。弹体的金属表面有些冰凉,油漆的触感光滑而坚硬。他握紧弹体,感受着它的重量——大约六百克,不重,但足以致命。他的手指在木柄上滑动,找到了一个舒适的握持位置。

他拧开后盖,露出里面白色的拉环。拉环是用细铁丝制成的,末端连接着引信。他小心翼翼地将拉环套在小指上,然后重新握紧弹体。

“准备好了吗?”安全员问。

野郎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投!”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引弹——他的右臂向后摆动,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右脚。蹬地——他的右脚用力蹬地,力量从脚踝传递到膝盖,再到髋关节。转体——他的腰部猛地向左扭转,带动上半身旋转。挥臂——他的右臂像鞭子一样向前甩出,肘关节在最高点突然伸直。扣腕——他的手腕在最后关头向下猛地一扣,给手榴弹施加了一个向下的旋转力。

手榴弹脱离了他的手指,在空中旋转着飞向前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野郎溪看到手榴弹在空中飞行的轨迹,看到它越过三十米标志杆,越过三十五米标志杆,然后在三十八米左右的位置开始下降。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颗旋转的深绿色物体。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一团黑色的烟尘在三十八米处升起,弹片呼啸着向四面八方飞散。野郎溪下意识地蹲下身,用手臂护住头部,尽管他知道这个距离是绝对安全的。

“三十八米!”测量员报出距离。

及格了。

野郎溪站起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欣慰,有庆幸,也有一丝遗憾——如果再远两米,就能达到良好的标准了。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杂念,告诉自己:及格就好,及格就好。

安全员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他转身向队列走去,经过刘强身边时,刘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野郎溪看来,比任何表扬都更有分量。

但他没有立刻归队。

按照安全规程,投弹手需要在投掷完成后检查落点区域,确认是否有未爆炸的弹药或者其他安全隐患。这是例行程序,通常由安全员负责,但今天因为人手不足,刘强临时安排了投弹手自行检查。

野郎溪走向爆炸点。

弹坑大约有脸盆那么大,边缘的土壤被冲击波掀开,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层。弹坑中心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弹片的碎片散落在周围,有些嵌进了土壤里,有些裸露在地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野郎溪蹲下身,准备检查弹坑内部的情况。他的目光扫过弹坑边缘的碎石和土块,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