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族都以为,长老会塞进狼王婚床的,是一只不会变身的哑狼。
三个月后,祭天大典上,我一口吞了首席长老的魂。满山狼群跪了一地,只有我知道——这场局,从那盏灭掉的灯就开始了。
婚礼当晚,我的新郎没有碰我。
他站在床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脱衣服。”他说。
我照做了。omega不会反抗alpha。
这句话我从七岁说到二十二岁。七岁那年我在食堂多拿了一块肉,厨娘用铁勺敲我的手背,说,艾琳,背一遍。我就背:omega不反抗alpha,omega不质疑beta,omega不抬头看长老。背完肉也没了。
所以现在,当着北方最大狼群的新任alpha,我解扣子解得很稳。稳到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手别抖。”他说。
“没抖。”
“那是我的错觉。”
他靠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雪的味道。不是形容,是真的雪——北境alpha身上都带着那种味道,长老们说那是血统纯净的证明。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雪下面还压着一点别的东西,铁锈味,很淡,像旧刀鞘里没擦干净的血。
他没有解我的衣服,他抓的是我的手腕。
翻过来,看烙印。
每个狼人手腕内侧都有烙印,天生的,月圆之夜会微微发烫。alpha和luna的烙印会互相呼应,长老会管这个叫“匹配”。我的烙印在左边,形状很浅,像被水泡淡的墨。从小到大,没有人和我匹配过。哑狼不配谈匹配。
他的拇指按在我的烙印上,停了大概三秒。
三秒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他的心跳比我的慢,慢得不像活物。
“药剂涂了几天?”他忽然问。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七天。”我说。事到如今,撒谎没有意义。长老会的人送我来之前,每天早晚各涂一遍,一种蜂蜜味的药膏,涂完烙印会发红发胀,看起来像“呼应”的样子。他们告诉我,alpha不会细看。他们说,卡西安新婚之夜想的是别的事。
他们错了。
他又抓起我的手腕,这一次用了力。他的拇指在烙印上来回摩挲,像是要把那层药膏蹭掉。药膏确实被他蹭掉了,指腹上一片黏腻的红。
“蜂蜜味。”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指,“莫德的药房。也就他们那儿,舍得拿西番莲做假货。”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怒意,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一个alpha发现自己的新娘是假货,不怒,不喊守卫,不动手,反而像个验货的商人一样研究假药的成色——这说明他要么早就知道,要么根本不在乎。
无论哪一种,我都活不过明天早上。pack里处置替罪羊的法子我听过:扔进禁林,月圆之夜让狼群自己清理门户。不留痕迹,不见血光,连血痕都不会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艾琳。”
“真名。不是他们给你起的那个。”
“就是艾琳。”我说,“我是哑狼,没人费劲给我起假名。”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哑狼两个字在pack里比脏话还难听,说的人要被掌嘴,听的人要皱眉。但他没有皱眉。他的眼神反而松了一点,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卸了半分力。
“哑狼。”他重复了一遍,“十五岁之后没再变过身?”
“从没变过。”我撒谎了。这是我这辈子说得最熟练的一句谎话,熟练到心跳都不会快一拍。长老会教我的所有东西里,只有这句是我自己带进来的。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