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炸响在坑道里被岩壁压成闷雷,紧接着是碎石崩飞的连续撞击声——“喀啦、喀啦、喀啦”——水蚀松动的岩壁开始崩落,碎石从顶壁两侧砸下,发出一连串钝响。烟尘带着硫磺焦臭从洞口翻涌而出。
陆承没动,盯着洞口。约三息后,一道人影从烟尘里冲出——正是那中年修士,斗笠崩飞了,露出一张约四十来岁、国字脸、下巴有旧疤的面孔。他体表的护体灵光明灭不定,左半边明显比右半边薄了一截,嘴角溢血。陆承紧盯着灵光:明灭不定,被震裂了,但没崩碎。他的心沉了一下——原本期待第一颗雷能崩碎护体灵光,可对方修为比预判还高半截。
国字脸修士没看灌木丛,注意力全在坑道深处。他抹了把嘴角血,朝坑道里怒吼:“小子——!你以为这点小玩意儿能——”话没说完,他第二次冲了进去。
陆承心脏几乎停跳。对方没退,直接朝第二颗雷的位置冲。“疯了——”他暗骂一声,立刻从灌木丛蹿出。不能往坑道口退,那是送死,他朝南侧乱石堆方向跑。左腿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他不能停。绕过乱石堆,朝南约三十步处跑——那是沈青棠的接应位置。他边跑边摸出火折子点燃,心里默数:七息。七息后,第二颗引信烧进盖心,他必须在那之前跑到离坑道口至少三十步外。
跑了约二十步,左腿突然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眼前一黑,但他没停,用膝盖和手掌撑着地面朝前爬了两步。
“砰——!!!”
第二声炸响更闷、更深、更重——坑道最窄处,十二克延时雷在岩壁凹缝里炸开,叠加水蚀松动岩壁塌方。冲击波从坑道深处冲出,震得地面一抖,碎石崩飞数步,砸在乱石堆上“哗啦”作响。烟尘比第一次更浓更厚,几乎遮住整个洞口。
陆承趴在地上盯着洞口,数息。一息,两息……五息,没有动静。六息,还是没有。七息,一道人影踉跄着冲出来——国字脸修士。
护体灵光几乎全碎,只残存几缕极淡的在体表明灭,左脸颊、右肩、左小腿三处最明显,其他地方近乎裸肉。口鼻处血沫喷出——口鼻是气罩最薄处,爆轰冲击波叠加碎石直接崩裂了灵光。左小腿被碎石划开一道三寸口子,血往外涌,染红裤腿。他单膝跪在洞口外,右手撑地,左手捂口鼻,在咳血。
陆承的心“砰砰”狂跳,太阳穴钝痛得快要裂开,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但他没动。手里没破灵雷了,两颗全打光,只剩那把生锈柴刀。柴刀对崩碎护体灵光后的裸肉有用,但对方还有一战之力,他不能靠近。
国字脸修士咳了几声,缓缓站起,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烟尘,那张国字脸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他抬头看向三十步外趴着的陆承,声音沙哑:“小——”没说完,眼神突然移向乱石堆南侧——那里有极轻的脚步声快速接近。他瞳孔猛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血沫的嘶吼:“此事——不算完——!”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从乱石堆南侧掠来,快得只剩残影。
“砰——!”
国字脸修士被一掌拍飞,朝后飞出五步,砸在洞口外岩壁上,砸出个浅坑,滑下来单膝跪地。他想站起,刚撑起身子,又一道青光落下——一只纤长手掌按在他天灵盖上。
“别动。”沈青棠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护体灵光在那掌下彻底崩碎,被完全压制。沈青棠身后,三**宗外门弟子同时掠到,各持一根约三尺长的黑色困灵索,末端泛着极淡灵光。“困!”三根困灵索同时甩出,缠住他双臂、双腿、腰身。他挣扎一下,索子收紧,灵光刺入皮肉,疼得他闷哼。“缚!”三索同时收紧,把他捆得结结实实,再也动不了。
陆承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切。太阳穴剧痛几乎裂开,视野黑斑扩散到中央三分之一。但他看清了——沈青棠站在国字脸修士身前,转头看他。月光从云缝漏下,洒在她脸上,她的右脚抬起还没落下,嘴唇微张,却没说话。研究者本能被这个结果压过了。
陆承想笑,面部肌肉却不听使唤。想开口,太阳穴的钝痛让他发不出声。但他必须开口——还有最后一句话。他撑着地面,用还没完全麻木的右腿站起来,扶着乱石堆站稳。
矿洞洞口外围已经聚了人——不知什么时候,围观者从灌木丛、城西小道、城东贫民窟方向聚来,约莫三十来人,有修士有凡人。
陆承看着他们,看着沈青棠,看着被捆在地上的国字脸修士,开口:“回去告诉血煞门——”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楚得像砸在石头上,“若再动我陆承一人,下一颗雷炸的不是矿洞,是你们山门。”
围观者里有人倒吸冷气,低声议论中,陆承隐约听见一个词:“筑基期。”那是三个人压得极低的声音,却被他听见了。筑基期。这意味着血煞门下一步,必将派出筑基期高手。他没接话。
沈青棠从国字脸修士身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研究者本能终于压过失语:“连环爆炸的叠加效应——你之前没告诉我。”
“你没问。”陆承说。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转头对身后弟子道:“押回器宗值房,明早移交执事堂。”三名弟子抬起捆得结实的国字脸修士,朝城东走去。围观者开始散去,议论声更响。陆承听见几个词——“火器陆”“炼气七层”“连环雷”“器宗介入”。
沈青棠走到他身边,没说话,伸手扶住他胳膊。陆承没拒绝,靠着她的搀扶,瘸着腿朝城东走。
回到贫民窟石屋,已是子时初刻。沈青棠派的一**宗弟子送他回屋后便离开了。陆承推门反闩,屋里漆黑,他没点灯。靠着门板喘了几息,绕到炕头,从砖缝抽出册子,用快秃的木炭头凭记忆写字。
“第十四章夜。复盘:”
“一,连环破灵雷方案对炼气七层有效——但仅止于重伤,无法独立击杀。对方修为确认炼气七层(神识外放+常驻灵光半寸厚+战前瞳孔收缩三特征齐全)。”
“二,必须借沈青棠之力。册子战斗硬约束再次验证——若今晚她没赶到,对方从岩壁滑下后仍有反扑能力。我手里无破灵雷、无灵石、无任何能与炼气七层正面抗衡的手段。”
“三,册子战斗硬约束再次验证:最多问一次、必须留恢复窗口、意识模糊立刻撤退。今夜精神力未调用chatgpt——硬约束坚持成功。”
“四,‘此事不算完’——杀手被擒前嘶吼,已被围观者听见。血煞门内部必有反应。”
“五,围观者有人低议‘筑基期’。筑基期师叔原定半月缓冲期——按时间推算还有约十二日,但周厉撤退时已记账不计时,师叔可能提前结束述职。”
“六,下一章钩子:等小陈传话——血煞门对今夜的反应,以及筑基期师叔是否提前。”
写完六条,他另起一行:
“七,自身定位更新:连环方案可重创炼气七层,但仍无法独立击杀。对标修为从‘炼气六层’上调至‘重创炼气七层但需借力击杀’。”
“八,chatgpt调用纪律更新:今日精神力恢复至约七成,但今夜高强度行动后已逼近清零。下次调用至少隔两日,且须是真正卡住的问题,绝不刷屏。”
“九,沈青棠定位更新:从‘合作伙伴’升级为‘可托付后背的盟友’。她今夜亥时准点赶到,把接应当成正经事办,还按约定带了三名弟子,说明判断对了局势——杀手不是一个人。”
他在第九条后画了一道横线,合上册子,塞回砖缝。
靠着炕头墙闭眼,太阳穴的钝痛已退到可以忽略,但全身肌肉都在发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反应。左腿肿又加重几分。他伸手摸左胸内袋,令牌和铜牌都还在。窗外巷子传来一两声狗吠,被晚风压得断断续续。
所有牌都已数清。下一步,等血煞门先动。
陆承闭上眼,意识沉入昏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