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
昨夜又下过一场雨,樟树县城外的官道上还留着浅浅的水痕。
县衙门前,几辆马车已经整装待发。
衙役们来来往往,将封存好的账册、契书以及相关证物搬上车。
润德堂一案,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赵有才已经死在城外。
县衙从他身上搜出的契书,以及与济生行往来的信件,足以证明他曾私下篡改账目,并暗中与外人勾连。
只是其中是否还有其他牵连,仍需押送相关证物至江州后,进一步查验。
对于樟树县百姓而言,这个结果已经足够。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需要知道陈掌柜不是那个害得众人血本无归的人,需要知道润德堂三十年的招牌,没有毁在一场骗局里。
而陈明月,也终于重新站到了润德堂的门前。
从最初面对流言时的无措,到后来接过父亲留下的账册,亲自撑起整个商号,她用自己的行动,让那些曾经怀疑她的人闭上了嘴。
裴怀景站在县衙门前,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
案子结束。
但他并没有放松。
昨日发现赵有才尸身时,随行驿卒同时送来了一封江州急报。
他低头展开那封已经看过数遍的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江州四案并发,请大人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临江染坊。
百草堂。
广源米行。
同盛瓷行。
四家商号,几乎同时出事。
有掌柜失踪,有账册混乱,有商号一夜之间资金断裂。
最重要的是——
这四家商号,在江南商路上,都有不小的名声。
“陆青。”
裴怀景收起信。
“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
陆青将最后一卷案宗放入车中。
“大人,随时可以启程。”
裴怀景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大人。”
他回过头,看见沈知微提着一个竹篮,缓步走来。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青长裙,发间没有多余装饰。比起昨日在账房中翻阅账册时的冷静,此刻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送别时的温和。
“陈掌柜让我来送送大人。”
她将竹篮递给陆青。
“里面是些干粮,还有几包药茶。江州路远,路上或许用得上。”
陆青接过,笑道:
“还是陈掌柜想得周到。”
沈知微笑了笑。
“陈掌柜现在要坐镇商铺,不然肯定得来亲自送大人的。”
裴怀景看着她。
这一声“陈掌柜”,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润德堂案后,陈明月接过父亲留下的担子。
从最初的被质疑,到后来替父亲守住商号,她也渐渐获得了樟树县百姓和商界的认可。
而沈知微,也不再称她为陈姑娘。
这一声称呼,代表着润德堂已经有了新的掌柜。
“替本官谢过陈掌柜。”裴怀景说道。
沈知微点头。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江南的秋风吹过。
远处,车马已经准备启程。
“沈姑娘。”
裴怀景忽然开口。
“昨日陆青汇报江州之事时,你也在?”
沈知微没有隐瞒。
“听见了一些。”
她看向远处的马车。
“临江染坊、百草堂、广源米行、同盛瓷行。”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思索片刻。
“太巧。”
裴怀景眉梢微动。
“哪里巧?”
“这四家商号,做的生意完全不同。”
“染坊、药材、粮米、瓷器。”
“若只是经营出了问题,不会如此巧合地同时发生。”
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
裴怀景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