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废掉的天骄(2 / 2)向未来借命首页

“我是剑修。”

“那就弃剑。”

裴无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从他点燃命灯那日开始,裴家便用无数资源替他筛选未来。

他吃什么丹药,拜哪位师父,在什么时候经历败绩,又该在什么时候得到机缘,全都经过岁师反复推演。

十二条剑道未来并非天然生成。

它们是裴家耗费数代积累,为他打造出的十二条登天阶梯。

让他弃剑,等于让裴家数十年的准备全部作废。

也等于让他从临渊第一天骄,重新变成一个不知道将来能做什么的普通人。

“第二种办法。”裴无咎说。

温鹤龄合上药箱。

“找到出刀的人。”

“杀了他?”

“你若杀了他,就永远没人知道那座坟该怎么打开。”

老人看向半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墓影。

“让他收回那一刀,或者剥下他施展葬生之法的未来命格。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第三种办法。”

裴无咎握紧手中长剑。

他如今只能发挥照命巅峰的力量。

而且境界仍在缓慢松动。

每当那座未来坟墓变得凝实一分,他便会遗忘一部分剑道。若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连照命境都未必保得住。

“我会把他带回来。”

一道低沉声音从密室门外传来。

裴家众人同时躬身。

“城主。”

裴玄度走进命池。

他穿着一身没有纹饰的黑袍,鬓角已有霜色。相较于锋芒毕露的裴无咎,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常年伏案处理政务的普通中年人。

可他走进密室后,沸腾的命池立刻平静下来。

每一枚失去光泽的岁钱都沉到池底,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裴无咎低下头。

“父亲。”

“今日之事,我已经知道了。”

裴玄度从他身旁走过,来到那道未来墓影前。

他没有先问儿子的境界。

也没有询问陆照夜的七道命格。

“照命镜中的百日绝命,有多少人看见?”

温鹤龄抬起眼睛。

城主问的不是那幅景象是真是假。

而是有多少人看见。

裴无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父亲早就知道临渊会出事?”

裴玄度看向他。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镜中所有人的未来都在百日后消失。”裴无咎道,“包括我的十二条剑道未来。那究竟是什么?”

“照命镜已经封存。岁官府会查。”

“您只需要回答,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裴玄度沉默片刻。

“未来只是可能。”

“可陆照夜出现之前,您为何偏偏离开临渊?”

密室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几名裴家长老纷纷低头,恨不得从未听见这句话。

裴玄度脸上没有怒意。

他只是伸手握住裴无咎的肩膀。

“因为有些未来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五指收紧。

裴无咎肩骨发出轻微声响。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被人埋掉的三年拿回来。至于百日之后发生什么,等你仍有资格活到那一天,再来问我。”

裴玄度收回手。

“先生,我儿的境界还能维持多久?”

“若不再强行填入岁钱,照命境可以保住。”

“若继续跌呢?”

“说明葬生之力仍在侵蚀其他未来。”

“最坏结果。”

温鹤龄看向裴无咎手中的剑。

“他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句话比“修为尽废”更让裴无咎难以接受。

修为可以重练。

招式可以重学。

可若连握剑的理由都被埋葬,他还是不是现在的自己?

密室外,一名裴府管事匆匆赶来。

“城主,公子。”

“岁官府契库有人闯入。”

裴玄度侧过脸。

“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命籍之眼没有示警,镇守岁阵也没有启动。只有一只旧债契匣的封条被人动过。”

管事将一张清单递上。

“匣中共有十七份冬疫旧债,全部属于公子名下。”

裴无咎接过清单。

这些契约是他十三岁点燃命灯时,家族送给他的第一批未来资产。

原本共有三千份。

经过数年消耗,其中大部分已经化为他修炼所需的岁钱和剑道可能。剩余契约数额不大,他平日从不过问。

“闯入者没拿契书?”裴无咎问。

“没有。”

“那他去做什么?”

“可能是在找某一份契。”

裴玄度道:

“把十七份旧债全部转移到内府。”

管事领命离去。

裴无咎却盯着清单,忽然笑了。

“命籍之眼没有认出闯入者。”

“陆照夜。”

裴玄度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一个在岁廷账册上不存在的人。

能够无声穿过命籍之眼,再合理不过。

“他刚逃出长命广场,便敢潜入岁官府。”裴无咎合上清单,“看来那十七份契里,有他很在意的东西。”

裴玄度望着儿子。

“愤怒会让人只想杀死敌人。恐惧会让人不敢再面对敌人。你现在两样都有。”

裴无咎脸上的笑意消失。

“我会活捉他。”

“凭你现在的境界?”

裴无咎握剑的手再次收紧。

裴玄度没有继续刺激他,转身走向密室外。

“封锁全城还不够。”

“陆照夜在九棺铺长大,熟悉尸道、暗渠和所有不记入命籍的地方。岁卫抓不到他。”

“那就让全城的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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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后,一张新的悬赏令从裴府发出。

它不是岁官府那张价值百枚岁钱的临时缉令。

而是一份由城主亲自盖印、裴家以私库担保的未来悬赏。

城中三十六座命钟同时敲响。

黑底金字的告示贴满街巷、客栈、渡口与城门。连最偏僻的贫民巷中,也有裴家仆役提着灯,逐户宣读:

“邪命陆照夜,窃取古法,斩人未来,致裴氏天骄境界跌落。”

“报其准确行踪者,赏岁钱百枚,免本人旧债十年。”

“协助擒获者,赏岁钱五百枚,准入裴氏外院修行。”

“活捉陆照夜,送至城主府者——”

宣读者停顿片刻。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赏岁钱一千枚。”

“另赐一条上等未来。”

一条上等未来。

对于被困在临渊城中的普通人而言,那可能意味着修为、富贵、逃离百日死局的资格。

不到半个时辰,许多人已经提着灯走出家门。

屠户带上剔骨刀。

帮派召集亡命徒。

欠债者记下陆照夜画像上的每一处特征。

那些白日里还在为自己失去未来而哭喊的人,如今开始搜寻另一个人尚未被夺走的未来。

九棺铺外也被贴上了悬赏。

黑底金字覆盖住棺铺陈旧的招牌。

陆照夜站在门后,看着一道道人影从街上经过。

有人检查水井。

有人敲开空置房屋。

还有人拿着裴家发放的寻命符,在乱葬岗的每一具尸体旁点火。

祁九棺走到他身边。

“以前躲的是岁卫。”

老人望着满城灯火。

“现在呢?”

陆照夜揭下从门缝塞进来的悬赏令。

纸上画着他的脸。

下方反复强调着两个字。

**活捉。**

“现在躲的是整座临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