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废掉的天骄(1 / 2)向未来借命首页

陆照夜潜入契库时,裴无咎正在跌境。

第一次跌境发生在酉时。

他盘坐在裴家命池中央,周围漂浮着三十六枚岁钱。精纯的未来之力从钱孔中溢出,化为丝丝缕缕的银光,沿着他的经脉不断游走。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座命池中踏入二境引岁。

临渊城同龄人还在学习如何稳定命灯时,他已经可以借取三年后的剑意。在照命镜中显现的十二条剑道未来,更让所有人相信,他早晚会走出东阙洲,成为十二天域真正的天骄。

可此刻,三十六枚岁钱同时失去了光泽。

咔嚓。

裴无咎右手食指上的第一道青色命纹断裂。

他体内的灵力随之一沉。

引岁上境。

引岁中境。

直到跌回引岁初境,下降的气息才勉强停住。

“再添岁钱!”

守在池边的裴家长老厉声喝道。

侍从立刻抬来一只铜箱。

箱盖开启,整整一百枚岁钱倾倒进池中。银色光辉顷刻照亮密室,每一枚钱币都代表着某个人被抽走的一年未来。

老人、少年、刚刚出生的孩子。

一百段本可能发生的人生,在此刻化作修补裴无咎境界的燃料。

命池重新沸腾。

银光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

裴无咎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

他抬起右手,试图重新凝聚今日在广场上施展的剑意。

引岁境的核心,是向未来借取已经掌握的经验。

一套剑法,只要未来的自己真正练成,现在的借命者便能提前拥有。

这门《折雪剑》他曾从三年后的自己手中借过十七次。

每一招都该刻在骨子里。

可当裴无咎并指为剑时,他忽然忘记了第一式该从哪里起手。

他怔了一下。

重新尝试。

仍然想不起来。

仿佛有人将那三年的人生从中间剖开,把所有与剑有关的记忆一页页撕走,只留下大片沾着血的空白。

“取剑。”

裴无咎伸出手。

侍从捧来他的白玉长剑。

他一把抓过剑柄,凭现在的记忆强行出招。

剑锋刚刚抬起,胸口便传来一声闷响。

噗!

鲜血喷落在命池中。

原本明亮的池水迅速染红。

裴无咎身体一晃,右手第二道命纹随之断裂。

刚被岁钱托回去的境界再次下坠。

引岁初境。

照命巅峰。

直到退回一境,命池才重新安静。

密室内无人敢出声。

裴无咎仍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他的剑没有斩出去。

那只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势。

是因为恐惧。

“再添。”

他盯着水中倒影。

“公子,已经用了一百三十六枚。”一名长老低声劝道,“再添下去,您的肉身未必承受得住。”

“我说再添!”

裴无咎一剑扫过。

那名长老面前的石砖应声碎裂。

剑气只有三尺。

照命大典开始前,他随手一剑便能斩开十丈外的铜柱。

裴无咎看着地上的裂纹,呼吸越来越重。

“都是那一刀。”

他喃喃道:

“只要补回三年后的行年境,我就能重新借来剑意。”

“继续填!”

第二只铜箱被抬到命池边。

这一次,岁钱尚未倒入池中,密室门外便传来一声苍老的呵斥。

“想让他死,就继续。”

裴家众人纷纷回头。

一名身穿灰色医袍的老人提着药箱走进密室。

老人名叫温鹤龄,是临渊城唯一一位能医治未来反噬的岁医。他年轻时曾在太一宗照看岁井,后来伤了命灯,才返回人间。

寻常医师诊治血肉。

岁医诊治现在与未来之间的伤口。

裴家长老迎上前。

“先生”

温鹤龄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命池旁。他看了一眼池中已经失去光泽的岁钱,又看向裴无咎。

“上来。”

裴无咎没有动。

“我在疗伤。”

“你在拿别人的未来填坟。”

温鹤龄将药箱放下。

“再填一千年也救不了你。”

裴无咎眼神骤冷。

“你说什么?”

“听不懂?”

温鹤龄蹲在池边,伸出两根手指。

“把手给我。”

裴无咎压住怒意,将右手递过去。

温鹤龄没有诊脉。

他用一根透明长针刺入裴无咎掌心,针尖穿过血肉,却没有带出鲜血。

片刻后,一缕青光从针尾升起。

青光在半空展开,化为一条蜿蜒向前的道路。

那是裴无咎尚未发生的人生。

一年后,他在临渊剑会上夺魁。

两年后,他进入太一宗内门。

三年后,他踏入行年境,从岁河支流中带回完整剑道经验。

这些原本都是照命镜确认过的高概率未来。

现在,那条路却在第三年戛然而止。

路的尽头没有悬崖,也没有刀痕。

只有一座坟。

坟头插着一柄漆黑长刀。

墓碑上没有生卒年月,只刻着三个字。

**裴无咎。**

密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裴无咎死死盯着那座坟。

“那是什么?”

“你的未来。”

温鹤龄道:

“已经被人埋了。”

“我还活着。”

“所以埋的是三年后的你。”

温鹤龄转动透明长针。

空中的未来道路随之变化。

一道道原本通往更远处的剑道支流,在经过第三年时全部陷入墓穴。无论裴无咎如何选择,只要仍想沿着原本的道路修炼,就绕不过那座坟。

“斩断未来,断口应该还在无明海中。”温鹤龄解释,“只要重新作出选择,未必不能生成新的支流。”

“可你这条未来不是被斩断。”

“出刀之人先杀死了三年后的你,再把那个结果钉进史渊。对于岁河而言,你成为行年境剑修的未来已经发生过一次,而且死了。”

裴家长老脸色发白。

“死人不能再活第二次?”

“未来可以改变,历史不能轻易复生。”

温鹤龄松开手。

“所以你们投入再多岁钱,也只是把新的道路修到同一座坟前。”

半空中的景象缓缓散去。

裴无咎掌心却留下一个细小黑点,如同坟头扬起的一粒尘土。

“葬掉未来……”

他想起陆照夜挥出的那只空手。

没有刀光。

没有声势。

只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斩。

自己三年后的境界便成了一座坟。

“他用的是哪一家的传承?”裴家长老问。

“不是临渊的传承。”

温鹤龄擦拭长针,眼底浮现出少见的凝重。

“我行医八十年,只在一本残缺古籍里见过类似记载。旧纪元曾有一种因果杀法,不杀眼前之人,专门埋葬对方最强的一段人生。”

“古籍里称它为葬生。”

白发。

黑刀。

尸山。

七个未来中的第二道人影重新浮现在裴无咎脑海。

“怎么解?”他问。

温鹤龄看了他一眼。

“改走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