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转过身,看着苏清玉。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光,像被水洗过的月亮,清清冷冷的,不刺眼,但很干净。
“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他说,“和以前一样。”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像一口井,你往里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那就够了。”她说。
阿娜希塔走了。法赫德扶她上了马,自己骑上白马,两个人并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五十个白袍弟子跟在后面,白袍在晨风中飘动,像一片正在远去的云。苏兰站在寨门口,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影站在石屋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阿娜希塔还小,扎着两条小辫子,坐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讲故事。她最喜欢听的故事,是一个关于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王子骑着白马,穿过沙漠,打败了恶龙,救出了公主。她每次听到王子救出公主的时候,都会拍手,笑着说:“爸爸,你也是王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山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但他知道,她会回来的。每个月都回来。看他,看妹妹,看扎姆,看老槐树。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暖。
叶迦尘站在练武场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体内的那粒金色的沙子已经稳定了,不大不小,不亮不暗,像一颗被种在土里的、已经长成了树的种子。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簇火苗跳出来,金色的,亮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又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一簇冰晶长出来,透明的,亮得像一颗被擦干净的钻石。他把双手合在一起,火和冰撞在了一起。没有爆炸,没有蒸汽,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光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照在练武场的沙地上,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苏清玉的脸上。苏清玉站在练武场边上,抱着胳膊,看着那道光。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弯了,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你练成了。”她说。
“练成了。”叶迦尘说。
“第几层?”
“不知道。也许是第三层,也许是第四层。也许没有层。”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光从指间慢慢消失,“月无痕说得对,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我走到了这里,这里就是我的路。”
苏清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两个人站在练武场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条看不见的、很温暖的被子。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练武场上的两个人。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看着叶迦尘笑,看着苏清玉弯着嘴角,看着两只手握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进马厩,蹲在黑风旁边,把脸埋进黑风的鬃毛里。黑风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马厩里的、不会说话但什么都懂的树。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练武场上的两个人,看着马厩里的米里娅姆。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没有驼背,还没有眯眼,还没有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那时候他也站在阳光下,握着一个人的手,看着天上的太阳。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太阳还在。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站在练武场上,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