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找太子,而是直接去了工部门口。
门口的守卫想拦,却被她手里那套黄绫装裱、又被她亲手挖补过的《大周律例》给镇住了。
这玩意儿,看着比尚方宝剑还吓人。
她站在工部门口,没有咆哮,没有理论。
只是把那本被她改过的书,摊开在阳光下,对着围过来的工部官员,念出了她补上的那句话。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每个官员耳边。
“……系代君分忧,非预闻政事,乃行使皇权之延伸。”
念完,她合上书,淡淡地看着工部尚书:
“大人,这笔账,现在实务斋说了算。你们工部调的木料,只要用途正当,流程合规,实务斋给你们背书。但从此以后,每一根木头,都要从实务斋的账上过。”
“敢过我的账,就得听我的算盘响。”
工部尚书是个老狐狸,他听懂了。
这不是妥协,这是夺权。
陈挽星用太子的名义,用律法的空子,硬生生在工部和户部之间,插进了一只属于她自己的“算盘”。
当天晚上,太子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坐,没有喝茶。
他站在那把新换的人体工学椅前(那是陈挽星用第一笔稿费买的),看着那个被挖补过的书页,沉默了很久。
“陈挽星。”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把朕的律法,变成了你的私器。”
“殿下言重了。”陈挽星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储君,“臣妾只是把殿下给的刀,磨得快了一点。刀快了,砍柴才省力,不是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太子的心里:
“况且,这刀柄,还在殿下手里。臣妾若是不听话,殿下随时可以折断它。但若是没有这把快刀,殿下这堆柴,恐怕要烧到自己了。”
太子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恼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
“好,好一个陈挽星。”
他伸出手,不是去夺那把刀,而是轻轻拂过那黄绫的封面。
“这把刀,朕准你继续磨。但记住——刀锋可以对外,刀柄,永远不许对着朕。”
“臣妾遵旨。”
陈挽星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锋芒。
太子走了。
屋里只剩下陈挽星和那把算盘。
她拨动了一下算珠,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啪。
这一声,不是算账,是立威。
她终于明白,29岁的女人,不需要谁的恩赐。
她可以用自己的手,哪怕是在最森严的律法缝隙里,为自己凿出一条生路。
——律缝藏刀,刀出无声。
——实务斋的山长,从此不再只是算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