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水光映着两岸陡峭冷峻的苍山,嶙峋崖壁直插云水,草木稀疏,苍石冷硬透着亘古荒芜的清冷气息,连山间掠过的风都带着砭人的凉意。
一叶单薄竹船静静漂浮在碧波之上随缓缓流转的湖水轻轻起伏,船身轻晃却始终安稳无波。
慕雅悠立在船头,一袭淡色衣裙被湖上清风拂得微微猎猎作响,纤细指尖轻垂湖面,莹白剔透的淡青色灵力自指尖源源不绝溢出,顺着层层叠叠的水波缓缓蔓延开来。柔和的灵力光晕贴着水面舒展、流转,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向着湖面四方、远山崖洞、云水深处层层铺展,细密地探查着隐匿在天地间的妖界结界踪迹。
身侧,蓝宇澈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袂沾染了两日湖风的清寒。他抬眸望向四周肃杀冷峻的山川崖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心头的沉重感如同覆上层层寒霜愈发厚重压抑。
二人已然在这片无人平湖之上漂浮寻觅了整整两日。
两日光阴,朝暮更迭,湖水流淌不息,山间风声往复,他们踏遍了这片水域的每一处角落,慕雅悠的灵力从未间断探查,可那神秘诡谲的妖界却如同彻底隐匿于天地缝隙之中始终未露出半分踪迹,半点结界波动、半缕妖力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时光潺潺,如流水东逝,抓不住,留不下。每流逝一寸光阴,蓝宇澈心中的担忧便深重一分。
他的王妹蓝薇儿深陷诡秘凶险的妖殿,孤立无援,不知历经多少危难苦楚,不知是否安好无恙。日日杳无音信的等待与寻觅如同细密的丝线层层缠绕他的心神,压得他心绪纷乱、寝食难安,无边的焦虑在胸腔中肆意翻涌。
就在蓝宇澈神思飘忽、满心忧思纷乱之际,周遭天地骤然生变。
方才尚且澄澈透亮、天光朗朗的湖面天地,骤然被一层浓郁的白雾席卷笼罩。雾气来得迅猛诡异无声无息间便漫覆整片湖面,从起初的淡淡薄烟转瞬化作浓稠迷蒙的雾霭,天地视野瞬间被彻底隔断。
雾色茫茫,迷蒙翻涌,咫尺之间便视物模糊,方才清晰可见的崖山、湖水、竹影尽数隐没在白雾之中,就连并肩而立的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眉眼身形,周遭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混沌,静谧得只剩湖水轻漾的细微声响,氛围陡然变得幽深诡秘。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蓝宇澈心神一凛,下意识绷紧了周身经脉,周身警惕骤起。
就在这份朦胧的惶然与不安悄然蔓延之时,一道清浅温柔的女声穿透层层雾霭清晰落进他的耳畔,驱散了满室迷雾带来的诡异惶然。
“宇澈哥哥莫慌。”
慕雅悠的嗓音轻柔温婉带着笃定的暖意,稳稳抚平了蓝宇澈心头骤起的慌乱。
“看来我们没有找错地方,雅悠的灵力已经追踪到妖界结界了。”
浓雾阻隔了所有视线蓝宇澈看不见身侧之人的模样,却单单凭着这一句轻言心底多日积压的焦躁、疲惫与忧心,竟瞬间散去大半。
这两日寻而不得的煎熬、担忧妹妹安危的焦灼、前路未知的茫然,层层叠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日夜紧绷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此刻这一句安稳笃定的话语恰似春雨润物,精准熨帖了他所有的烦忧,让他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舒缓。
晦暗紧锁的眉宇缓缓舒展,连日沉郁冰冷的面容上终于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褪去了连日的沉重阴霾多了几分释然的暖意。
雾气流旋翻涌萦绕在竹船四周,灵力与结界悄然碰撞、交融,生出细碎的嗡鸣,隐在风声水浪之中。
慕雅悠立在朦胧白雾里,眸光清浅从容语气淡然得好似并非奔赴凶险莫测的妖界,只是一场随性自在的人间游历。
“船只会顺着灵力的指引载着我们抵达结界路口。我们只需静心等候便可,只是前路未知,一会可说不准要面临什么凶险了。”
她的声音极轻极软,漫在茫茫雾色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危机四伏、生死难料的妖界禁地,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嬉戏游历。
短暂的释然过后,蓝宇澈心头的顾虑再度翻涌,神色骤然郑重。
他深知妖界乃是六界之中最为凶险诡谲之地,戾气横生、妖众横行,结界内外杀机暗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此番前行,九死一生,他早已做好孤身涉险的准备,却万万不愿拖累旁人。
尤其不愿拖累一路尽心相助、不离不弃的慕雅悠。
沉默须臾,蓝宇澈敛去眼底浅淡笑意,嗓音沉稳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恳切:
“雅悠,既然已经找到了妖界入口,你不必再随我涉险。此地凶险万分,前路祸福难测,你不该卷入我的纷争,还是早些折返安稳归去为好。”
他素来光明磊落,恩怨分明,感念慕雅悠两日相伴、倾力相助的恩情,却绝不能自私地让她为自己的家事以身犯险,踏入这步步惊心的妖界绝境。
浓雾之中,寂静悄然蔓延,唯有湖水轻拍船舷的细碎声响悠悠回荡。
片刻的静默后,慕雅悠轻柔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与轻柔悄然问道:
“宇澈哥哥可知,雅悠的真身乃是何物?”
蓝宇澈微微一怔眸光望向雾气朦胧的方向,眼底满是坦诚:
“宇澈不知。”
他与慕雅悠相识日久却从未听闻她的真身根底,更不知她过往的辛酸过往。
雾色愈发浓郁厚重,层层叠叠笼罩天地彻底隔绝了二人的视线。蓝宇澈终究看不清身侧少女的眉眼,看不见她眼底深藏的深情与隐忍,亦看不见她眸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奈,只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轻飘飘落于风间却裹挟着数不尽的悲凉与苦楚,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雅悠真身为三尾灵猫。”
她缓缓开口嗓音轻缓悠远,娓娓诉说着从不对外人提及的过往,字字带着经年的隐忍伤痛。
“我自出世便天生异瞳,身具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却也因此被族中歹人觊觎忌惮。他们暗中设下阴毒锁灵阵法,将我周身灵力禁锢日夜受那噬心刺骨之痛,年年岁岁无休无止,备受煎熬。”
风过雾动,她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坚韧。
“如今机缘巧合,因宇澈哥哥之缘我得以靠近妖界。传闻妖界尊主法力通天,通晓世间禁法秘术,雅悠此番前来便是盼着能求得尊主出手,为我破除周身封印解脱这经年累月的噬心之苦。”
蓝宇澈闻言,心头骤然一沉,满心震惊与愧疚交织。
他从未想过,慕雅悠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痛苦的过往,日夜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他当即沉声劝阻,语气满是担忧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