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得怎么样?”
“还行,”陆沉接过保温杯喝了口水,“比阅兵那天紧张一点。”
“阅兵那天几十万人看着你都没紧张,巴黎那两百来号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沉认真地说:“可能面对家人和外人,心情不一样吧。”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他看着远处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更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群。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工作证,那是他刚进中科院时办的,照片上他还是个孩子,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笃定。
他把工作证放回口袋,转过身来面对顾小北和正在推门进来的团队成员。
意外的是许平也到了。
他双手郑重的递来一封信。
手写的,用印着北大红头的信笺,寄件人是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学生会。
信写得很诚恳,甚至带着点学生特有的稚气:
“尊敬的陆沉老师:我们是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学生,您在霍奇猜想上的工作,我们每一篇相关报道都看了不下十遍。”
“同学们自发组织了霍奇猜想证明研讨会,但说来惭愧,我们连第三章的引理都啃不下来。”
“大家商量了很久,决定冒昧给您写信,能不能请您来北大给我们做一次讲座?我们知道您很忙,但哪怕只讲一个小时也好,我们太想目睹一眼您的风采!”
信末签了十几个名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群挤在教室门口张望的孩子。
陆沉看完信,递给顾小北:“安排一下。”
“你要去?”
顾小北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邀请函摞起来比山还高,网上的邮件更是筛不过来,每天早上开机叮叮当当响十分钟,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多少人不惜花费上百万请他讲课,他都不去,没想到学生的几句话倒是请动他了。
陆沉的理由很充分:自己是清北的客座教授,虽然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但名分在那儿摆着,不回学校说不过去。
“什么时候?”
“这周末。”
顾小北翻了翻他的日程表。
周六上午是10纳米流片的第三次工艺评审,下午是电磁炮二代脉冲电源的联调测试,晚上还要跟周景明讨论南园五号的架构路线图。
她把日程表亮给他看,意思很明确:你没有时间。
陆沉扫了一眼:“把周六晚上空出来。”
“架构讨论怎么办?”
“推到周日早上,周景明那天本来就约了带女儿去动物园,你告诉他我替他挡了,他欠我一顿涮羊肉。”
顾小北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笔在日程表上重重写了一行字:周六晚,北大讲座。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北大数学学院学生会只是在布告栏贴了一张A4纸的手写海报——“本周六晚七点,理科教学楼103教室,霍奇猜想证明者陆沉老师学术讲座,欢迎参加!”
海报右下角还贴心地加了一句:教室只有二百个座位,请尽早入场。
辅导员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发现海报前面挤了三百多个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路都堵了。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挤进去一看,学生们正举着笔记本在抄海报上的时间和地点。
“103教室才两百个座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急了,“数学系加物理系加计算机系,光大三以上的就多少人?”
“你大一凑什么热闹,你能听懂吗?”
“听不懂我也要去!陆沉啊!活的!”
周三,数学科学学院的院长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隔壁清华数学系打来的。
“老赵,听说陆沉要去你们那儿?”
电话那头的语气酸得能拧出柠檬汁,“我们请他请了三年他都没来,你们凭什么?”
院长笑呵呵,“哎呀呀,陆工可能是被我们学子的一片赤诚之心打动了吧!”
挂了电话,转头对副院长说:“赶紧把103隔壁的104也开了,连录像带直播,两百个位置肯定不够。”
当天下午一点半,理科教学楼前面的空地已经被自行车停满了。
从西门进来的学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赶,有人手里拿着《代数几何原理》想签名,有人举着那种装胶卷的傻瓜相机。
还有人干脆把整个寝室的兄弟都拉来了。
103教室一点钟就已经坐满了,隔壁104教室也满了,甚至隔了一个楼梯的102,和更远的106都坐满了。
最后连走廊里都站了人,几个来得晚的男生直接坐在地上,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何巍和方磊混在人群里进来的。
两个人本来没打算来。
用何巍的话说,“陆哥那张脸我看吐了,不差这一回。”
但方磊不放心,因为顾小北跟他说今天有个学生组织的环节,让陆沉现场回答问题,方磊一听就觉得要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