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站在旁边，没有拿笔记录，但林述注意到她的嘴唇在无声地重复他说的一些关键词。

这应该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忆。

林述讲完之后，张晓问了一个问题：“林老师，如果患者的氧合突然下降，我应该先调整呼吸机还是先调整ecmo？”

“先排除管路的问题。”林述说，“管路有没有打折、膜肺有没有血栓、血流量有没有下降。如果管路没问题，再调整呼吸机。如果呼吸机调整了氧合还是上不去，最后才考虑调整ecmo的气流量和io2。”

张晓在脑子里把这个顺序记了下来，又问：“那如果有血栓呢？”

“看跨膜压差。跨膜压差在六小时內升高超过二十毫米汞柱，或者绝对值超过五十毫米汞柱，高度怀疑膜肺血栓。处理方法：增加抗凝剂量，同时联繫体外循环组准备更换膜肺。”

林述带她走完整个流程之后，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进修任务更新：带教瑞金进修医生1/3。来源：用户首次在瑞金医院独立带教进修医生。说明：教学相长，教別人的过程也是巩固自身知识体系的过程。当前进度：33%。】

在此后的一周里，张晓每天都跟著林述。

他们一起查房、一起看超声、一起调参数、一起处理併发症。

在第五天的时候，三床的vvecmo病人的跨膜压差上升到了五十五毫米汞柱，提示膜肺出现血栓，需要更换新的膜肺。

林述带张晓做了一台完整的膜肺更换操作。

整改操作过程比他想像的要顺利。

张晓的手很稳，每一步都乾净利落。

换完膜肺之后，病人的氧合立刻得到了改善，跨膜压差也降到了十八。

林述问她：“你以前做过这种操作吗？”

张晓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但我在手术室待过半年，那些操作的逻辑是相通的。”

晚上回到宿舍的后，林述洗了澡，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写今天的带教记录。

很久没联繫的方晴，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听护士小周说你去瑞金进修了？那里怎么样？”

林述回覆：“怎么说了，来了以后我才知道，我之前都是在坐井观天。”

“好羡慕你啊！能去这么厉害的医院进修。”

“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也会有机会的，你现在在老家怎么样？”

方晴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一张急诊科的诊桌，桌上放著病歷、水杯、听诊器，和她离开省人民医院时用的那套设备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窗外的风景。

“我们市医院的急诊科虽然不如省医大，但病人也不少。我上周还独立处理了一个急性主动脉夹层的病人，在他转院之前稳住了血压和心率。这里的同事说我不愧是在深城省人民医院呆过的，真厉害，我也觉我挺厉害的。”

林述看著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方晴以前在深城的时候神经总是紧绷著的，就像一根隨时可能断掉的弦。

现在她鬆弛了一些，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念头。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去实现罢了。

林述回了一句：“你这么厉害，无论在哪都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

方晴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