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时候,上海的冬天是真的来了。
林述站在eicu的窗前,看著外面的梧桐树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
光禿禿的枝椏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张张伸向空中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我下周要去上海出差三天,你有空吗?我们见见唄。”
林述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从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近一个半月以来,他们只能靠电话和消息来维持联繫,他真的很想见到她。
他打了几个字:“哪天到?”
“周二下午到,周四晚上走。你周二周三有空吗?”
“周二我值班,可能出不来。周三下午应该可以。”
“那就周三下午。如果你忙的话,就不要专门请假了,你要珍惜这次进修的机会,反正再过半个月你就可以回深城了。”
林述还没来得及回復,eicu的呼叫铃就响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向病房。
是vaecmo上机了九天的五床。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爆发性心肌炎,心臟已经几乎不工作了。
ecmo上机的前几天病情还算稳定,但从昨天开始,各项指標都出现了波动。
血压在往下走,乳酸在往上升,尿量在减少。
陆新建昨天调整了ecmo的血流量和血管活性药物的剂量,但效果依然不理想。
林述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监护仪上的动脉波形正在变平。
血压从九十五降到了八十五,又降到了七十五,正在以每分钟一到两毫米汞柱的速度往下滑。
他伸手摸了摸病人的脚,冰凉。
是末梢灌注在恶化。
“林老师,要不要加去甲肾上腺素?”他身边的张晓问道。
林述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站在床边,盯著监护仪上的数字,脑子里在快速的运算。
血压下降、乳酸上升、尿量减少、末梢灌注恶化,这四个指標指向同一个方向:循环衰竭。
但循环衰竭的原因是什么?是ecmo流量不够?是血管活性药物不足?是出现了新的併发症?
“先查血气,看乳酸。同时做床旁超声,看左心室有没有扩张。”林述说,“在结果出来之前,把ecmo流量从三点五升调到三点八升。”
张晓去执行了。
林述推来超声机,探头放在病人胸前。
左心室舒张末期內径没有明显扩张,排除了左室负荷过重导致的循环崩溃。
很快张晓就拿著血气结果回来了:乳酸三点八,比早上高了零点九。ph正常。电解质正常。
林述看著这些数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心源性休克本身在加重。
ecmo虽然维持了血液的循环,但心臟本身的恢復情况依然在恶化。
这就是爆发性心肌炎最棘手的地方:ecmo可以替代心臟的功能,但不能让心臟的功能恢復。如果心臟本身在继续坏死,那么ecmo做得再好也只是在拖延患者的死亡时间而已。
“给甲强龙衝击,五百毫克,静脉推注。”林述说,“然后给激素,一天一次,连续三天。”
张晓在电脑上开医嘱的时候,林述拨了陆新建的电话。
响了三声,没有人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