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刚刚做那些事情的时候,王海庭也在旁边帮忙,虽然干不了多少活,但也累的气喘吁吁。
语罢,赵云舒拿出自己包袱里的乾粮,是一些烙乾的饼子,递给王海庭。
王海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然后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他吃的时候,赵云舒也没閒著,他拿出了黄皮书,翻开先前鬼將的那一页。
纸张簌簌作响,仿佛有阴风从纸面透出。
那幅画像比先前更加逼真了,已经几乎和真实一样,若是晚上起来看见这幅图,还真以为鬼將又活过来一般!
同时,黄皮书上面的信息,也更加详实了:
摄魂鬼將。
本前朝驍將,姓周,名横,范阳人也。
少以勇力闻於乡里,能开三十石弓,左右驰射,而力不绝。
年十七,投军於蔡州节度使,每战必先登陷阵,积功至將军,大小七十三战,未尝一败。
然天时不济,援绝粮尽,节度使密献降表,弃周横部於野。
横率三千疲卒鏖战一日夜,身中十七矢,肠出犹战,其尸七日不倒。敌將为之骇然,命军士以铁链缚其尸,方始倒地。
周横既死,罪孽滔天,屠城食人,骇人听闻,应墮畜生道十世,然横以將印为凭,聚三千鬼卒於山背阴处结寨。每至子夜,必率鬼卒操演阵型,逢月晦必驱百鬼巡游,遇活人则噬之,尤嗜小儿精血,谓其“肉嫩骨脆,食之可驻阴寿”。
其能耐,一曰“白骨观”,可隔空观人血肉朽烂,凡夫被其目光所及,皮肉立腐,五臟俱溃,化为一滩脓血,唯余白骨森森。
二曰“驱使百鬼”,鬼头刀中封有百鬼,百鬼魂魄为横所拘,不得超生,永世为奴。
三曰“煞甲”,煞气凝於明光鎧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凡铁触之即锈,唯惧雷音。
这幅鬼將图,其画面逼真,神韵可味,生神妙足,各臻至极,有生动之可状,儼然已经成了一篇观想图!
若是以观法仔细揣摩,甚至能从中领悟到鬼將的能耐和威势!
老道不常杀鬼,就算有鬼怪作祟,也多是超度,少有杀灭的,所以这种档次的观想图,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黄皮书上,让赵云舒都有些嘖嘖称奇。
但此刻也不是修行的好时机,他看完之后,只將书收起,再坐一会。
他的想法是,等自己和王海庭恢復了些气力,就带著小孩,下山去了,总之不能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这时候……突然旁边出现了一个身影从山林间走来。
竟是刚刚逃走的陈万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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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万川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坳时,手中还攥著一柄隨身的柴刀,上面涂了准备好的黑狗血。
这次回来,他是做好了准备的,安顿好了那个孩子和妇人,他就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家当,各种行走江湖防身的东西都带上了。
他想著道长若是还活著,自己便拼了这条命,怎么也要帮上一把。
道长若是死了,他好歹也得给人收个尸,不能叫恩人暴尸荒野。
他方才在山下安顿妇人和孩子时,听见山上传来雷响,一炸开时他整个人都被震得蹲在了地上。
然后便是鬼哭狼嚎之声漫山遍野地散开,好些黑影从山道两侧的树林中掠过,慌不择路,甚至有一只山魈从他头顶的树冠中躥过,对他这个活人视而不见,只顾逃命。
他这才敢摸上山来,心里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当他翻山越岭的时候,抬眼望去,却愣住了。
山坳里没有百鬼,没有鬼將,没有那些妖妖嬈嬈的美人。
只有遍地碎石、几滩正在渗入土中的黑血,以及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焦痕与裂缝。
就连道长都不见了。
“这……”陈万川张了张嘴。
这个场景,他把自己这辈子拜过的神佛全念叨了一遍,从城隍到土地,从关二爷到观世音,一个不落。
但既然要给道长收尸,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於是硬著头皮,翻过破道观,又顺著继续找。
跟著山路一路走,花了小半夜,他终於找到了墓地所在。
陈万川走南闯北多年,自詡见多识广,可眼前这番景象还是让他彻底傻了眼。
小小的道长没死。
不仅没死,还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换了身旧道袍,身边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孩,正小口小口地啃著饼子。
“道……道长?”陈万川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些鬼怪呢?”
赵云舒正把包袱甩上肩头,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跑了。”
“跑……跑了?”陈万川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憋出一句话来:“那个鬼將呢?就是拿刀的那个,那么老高——”
“死了。”赵云舒隨口说道。
陈万川呆立当场,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看了看赵云舒有些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年轻道士,方才经歷了一场自己根本无法想像的战斗。
他不敢细问,只是將那柄柴刀往地上一插,抱拳深深一揖,道:“道长救命之恩,陈万川没齿难忘。那妇人和孩童我已送到道路中间,还请道长放心。不知道长此番……可有受伤?”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赵云舒摆摆手,將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对了,老哥怎么称呼?”
“我姓陈,名万川,是个行商货郎,这次是从北边过来,准备拿山货去沿海换些海货,路过这里!”陈万川马上自我介绍道。
“陈老哥怎么回来了?”赵云舒问道。
陈万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著……给道长你收尸。”
“哈哈!那你估计主意落空了,不过也无妨,正好一起下山!”赵云舒哈哈大笑,顺势起身,拍了拍行商的肩膀。
陈万川忙不迭应下,在前面引路。
三人便踏著月色,沿著崎嶇山路,一路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远远便瞧见路旁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走近一看,正是陈万川方才救下的两个孩子,两个小孩已哭得脸上全是泥道道,那妇人却已不见了踪影,大抵是惊魂未定,將孩子丟在路边,自己先跑回家去了。
陈万川眉头一皱,刚要骂,赵云舒却摆了摆手:“人没事就好,正好一併带上,都是送给山神的童子,也没地方回,进城让他们当个伙计,也是好事。”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对道士拱手,嘆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