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空调確实有点冷。
尤其是当大会进行两个小时之后,那种冷意开始从裸露的手臂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沈清漪坐得依旧端正,只是她的指尖轻轻弯了起来。
陆行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下意识想问一句冷不冷……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陆行现在身上也只有一件短袖,问了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总不能在礼堂里当场变出一件外套来吧?
抱歉,重生后他没获得系统外掛,变不出来。
以后视场合,最好还是带一件薄外套吧。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
等等?
陆行忽然停住了思绪。
他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想到沈清漪?
这个趋势好像有点不对劲。
台上的领导还在讲话。
熟悉的句式,熟悉的语气。
陆行听著听著,心思又不可避免地飘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又將手自然地放回腿上,儘量表现得平静。
不能再闻了!
再闻下去,他自己都要觉得有点变態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清漪忽然坐直了身体。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轻声问道:
“平时是不是没有带纸巾的习惯?”
陆行怔了一下。
没想到沈清漪会突然把话题绕回纸巾上。
他视线仍旧望著台上正在演讲的领导,嘴上却对沈清漪回道:
“確实没有……”
有几个男生会隨身带纸巾啊?
危急之下,男生上大號都可以只用一根树枝解决的好不好……
这个想法刚落下,沈清漪便又一次悄声说道:
“其实还是有很多男生会隨身带纸巾的喔。”
陆行:“……”
他整个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不对。
自己刚刚好像没把心声说出来吧?
她果然是在读我的心吧!?
一瞬间,陆行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荒唐可能。
毕竟自己都经歷重生这种离谱的事情了……
世界上真有神仙妖怪,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难道沈清漪其实是什么会读心术的精怪?
比如狐狸精?
狐狸精这个词好像有点不礼貌。
但她確实漂亮得……
很像会把书生骗去山里住三年的那种女妖怪。
可问题是——
如果她真的会读心,那自己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岂不是全被她听见了?
陆行后背莫名一凉。
他顿时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沈清漪余光瞥见他的反应,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当然不会读心。
她只是太了解陆行了。
当年……他手里拿著厨房纸,站在客厅门口,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地说:
“男生出门哪有天天带纸巾的?”
“极端情况下,一根树枝都能解决很多问题。”
沈清漪可是听得目瞪口呆。
然后整整三天没有允许他碰过家里的任何纸巾盒。
从那以后,陆行的包里就常年多了一小包纸巾。
再后来,就不止是纸巾了。
还有湿巾、创可贴、备用口罩……
甚至还会有她隨口提过一次的暖宝宝。
沈清漪想到这里,眼神又不自觉柔和了一瞬。
只是柔和之下,又瞬间浮上了一层深深的悲痛。
陆行可完全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他现在只觉得慌的一批……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沈清漪?】
身旁的女孩没有反应。
陆行稍微鬆了口气。
看来不一定是读心,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於是,他又在心里谨慎地想了一句:
如果你能听见我现在说话,你就眨一下眼。】
下一秒,沈清漪轻轻眨了下眼。
陆行:“……”
其实吧……
这玩意好像也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人类本来就会眨眼嘛……
陆行沉默片刻,又悄悄在心里补了一句:
如果你能听见,就把头髮別到耳后。】
沈清漪仍旧安静地看著主席台,没什么反应。
而陆行刚准备彻底放鬆下来的时候……
她像是觉得耳侧一缕碎发有些碍事,抬手轻轻把髮丝別到了耳后。
陆行:“…………???”
啊?
这合理吗?
陆行没有呆住太久。
他挠了挠脸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呃……隨身带纸巾是个好习惯,我以后也儘量带上。”
沈清漪淡淡地笑著,瞥了一眼陆行。
她很喜欢看他这种明明心里已经乱成一团,表面上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笑死……
也不知道这傢伙,心里刚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正当她想开口再调侃一下的时候,坐在她另一侧的同院男生却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动作不重,但很突兀。
沈清漪几乎是立刻便换上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她脸上的那点笑意在瞬间散得乾乾净净,面上冷若寒霜。
隨后伸手拍了拍那男生戳到的地方。
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接著,她才转过头,声音冷淡地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