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武馆的练武场上打拳,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笑和春日的阳光一样,又暖又亮。他回过头看她,笑了一下,还是那个笑容。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寧云也记得她。
他记得她坐在他床边时手里捧著的汤碗,记得她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被风吹红的脸颊,记得她哭著走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背影。
他记得她所有的好,也记得自己对她所有的亏欠。
可他觉得自己废了,配不上她了。
那时候,沈万山来看他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什么,是的,他配不上她了。
也是。县城四大族之一的嫡女,沈家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嫁给一个瘤子?传出去岂不成了整个清河县的笑柄?
他谁都不怨,也谁都不恨。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耽搁她了。
所以有了他的“绝情”,有了后面的事。
自那以后,他和沈家再无往来,再没有见她。可谁又知道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脑海里全是她的脸,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沈柔到武馆的时候,许清正在內院站桩练拳。
赵岩还是老样子在亭子里喝茶,寧云依旧在一旁陪著。
“啪”
寧云手里的茶壶摔在地上,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浸透了他的鞋袜,他浑然不觉。
沈柔来了。她还是那个样子,眉眼温柔,乾乾净净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兰草,不爭不抢,安安静静地开。
他看著沈柔,眼底热得发烫,喉结上下不住翻滚,心中那股压了四年的酸涩,止不住的往上涌。他硬生生给压了回去,只是淡淡一笑,如三月的桃花。
“你怎么来了?”
沈柔没有说话,就那么看著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可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就是想来看看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柔开口了,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那双似水的双眸里溢满柔情,那是她藏了四年的爱意。那股爱意像是蛰伏的火山,在再次见到寧云后,猛地喷发。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中的泪忽然如洪水决堤,可在眼泪流下来之前,她已转过了身。
她来赵家武馆看寧云,真的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光明正大的看一眼。关於对拳的事,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说出来。在她心中,寧云的命比沈家的未来更重。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沈柔的声音已经发抖。她拼命忍著不在寧云面前失態,可她忍不住了。她走了,没等寧云答话,跑了一路,像是在逃。
內院霎时间安静下来。
许清已经收拳停下。他看著沈柔哭著跑出了院,看著寧云红透了的眼眶。他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清楚两人眼里都有浓烈的爱意。
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师父,弟子失態了。”寧云擦了擦眼眶,声音好像已经恢復了正常。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茶壶碎片。
赵岩看著他,看著他低下的头,微微颤抖的身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安慰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许清也跑过来帮忙收拾。
寧云抬头朝他笑了笑,可这个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寧云的笑容里看到勉强。
寧云没说话,他也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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