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咱们山寨还有五六百弟兄,官军那边不过百来號人,趁他们鬆懈,夜里摸进去把大牢劫了。”
王伦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劫大牢?”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冷意,“黑风口那两百弟兄是怎么没的,你是不是忘了?”
朱贵脸色一僵。
“那……那是杜二哥不听劝告,执意走官道,才中了埋伏。”他咬了咬牙,“这回咱们走水路,绕过他们的眼线,未必不能……”
“行了。”王伦打断他,“这件事我自有计较,你先下去。”
朱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王伦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终究没有再说。
王伦独自坐在聚义厅里,朱贵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宋万跟了他多年,从他在梁山立山头那天起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杜迁虽然性子急躁,但对他也是忠心耿耿。
若是放在从前,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救回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黑风口一战折损了两百弟兄,山寨元气大伤,这个时候再去冒险劫狱,万一再中了计,他这寨主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王伦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五寨主和六寨主。这两个人的来歷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摸清楚,武艺不错,但来路不明,行事又让人捉摸不透。
说他们是真心投奔,他不信,说他们是官府派来的细作,又没有证据。
黑风口临阵脱逃的事,他当眾压了下去,但心里这根刺,一直没拔掉。
他现在需要这两个人,杜迁和宋万不在,山寨里能打的头领只剩朱贵一个。
若是再把这两人也逼走了,他手下就真没人可用了,但要用他们,又不能让他们坐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始终处於“待罪”的状態,用他王伦的宽容来换他们的忠诚。
至於宋万和杜迁……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守在厅外的嘍囉吩咐道:“去请五寨主和六寨主来。”
不多时,萧天和萧晴走进了聚义厅。
两人进来的时候,王伦没有坐在那把虎皮椅上。他站在厅中央,双手负在身后,正仰头看著墙上掛的那幅“替天行道”的字。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著笑容。
“两位兄弟来了。”他迎上去,“深夜叫你们来,没有打扰你们歇息吧?”
萧天和萧晴对视了一眼。萧天道:“寨主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吩咐什么。就是叫你们来说说话。”王伦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走回虎皮椅前,但没有坐上去,而是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了。“这几日在山寨里住得可还习惯?”
萧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伦会问这个。“习惯,习惯。”他隨口应道。
“习惯就好。”王伦笑著点头,“山寨里条件艰苦,比不得外面。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跟我说。我让人给你们置办。”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而恳切,像是在关心自家的兄弟。萧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兜帽遮住半张脸。
王伦又说了些寨子里的琐事。
说最近天气转暖了,水泊里的鱼好打了;说山下那四家酒店最近生意不错,给山寨添了不少进项;说过几日想请几个头领一起喝酒,商议山寨下一步的打算。
突然他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宋万和杜迁,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王伦的兄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萧天和萧晴,见两人都没有接话,便继续说道:“但现在山寨元气大伤,官兵那边又虎视眈眈。若是贸然再去劫狱,只怕正中他们的下怀,杜迁和宋万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他们若是知道为了救自己一人,连累了整个山寨,心里也不会好受。”
“所以寨主的意思是……”萧天问。
“先缓一缓。”王伦道,“等风声过了,山寨恢復元气,再设法营救不迟。”
萧天张了张嘴,“我说寨主高见。”
王伦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山寨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需要的就是像你们这样明事理、识大体的人。”
他说著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拍了拍萧天的肩膀。
“你们放心,等过了这阵风头,山寨重新壮大,我王伦绝不会亏待你们。”他的语气恳切而真诚,“朱贵那边,你们不必理会,他的话,我这个寨主还压得住。”
“多谢寨主。”萧天抱拳道。
“去吧,早点歇著。过两日我让人备一桌酒席,兄弟们好好喝一顿。”王伦笑著送两人走出聚义厅,一直送到石阶下才停住脚步。
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萧天和萧晴离开聚义厅,一路无话,直到进了房间、閂上门,萧天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长长地吐了口气。
萧天道:“没错,果然还是那个王伦,我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屁话,原来是怂了,给我们画大饼呢。”
萧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恐怕还不知道,我们要的不是他的大饼,而是他的项上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