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浦口不好,只是市区更有性价比。
如果说顾川所住的迈皋桥是城乡结合部,那这个时候的浦口就是纯粹的乡村。
比起同样是农村的河西,去浦口甚至还要过江。
“唉,”顾川揉著眉心走进金中校门。
算了,最后一天在学校,就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今天要填写志愿和拿毕业证,学校广播站特意播了《明天会更好,和將要远行的学生们做最后的告別。
这时候的补课,还停留在兴趣班的范畴,学校也不组织,所以校园內都是高三毕业生。
理科班的男生们勾肩搭背,顾川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在討论著亚古兽和皮卡丘谁厉害。
而女生们更加感性,不少人眼睛红红,交换著物品和地址,说著以后一定要再联繫。
在这个交通和通信都极不方便的岁月,人们的关係反而更加纯粹,因为见一面真的很不容易,所以倍加珍惜。
若相遇是一场盛大的宴席,那离別就是最后的宿醉,悠久而绵长。
老一辈的人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一座城,但就是能在胡同里笑呵呵的过一辈子。
年轻一代啊,又有多少人看过了千山万水,却在深夜的朋友圈打下一句“我想被爱”,又觉得丟人,匆匆刪掉。
科技,解决了时间空间上的距离,却把人心拉的很远。
这是好事吗?
顾川不知道,也没办法改变。
他刚走进班级,数道目光就打在他身上。
“顾川来啦!”不少同学看到他到了,都站了起来。
都是那晚一起卖货的。
“啊,来了。”顾川笑著回应。
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没办法叫出这些人名字,但他还是努力地想要记住他们的脸。
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大家又会在哪里呢?
“有没有同学录要我写?”他在包里取出笔盒,“先说好,我可没有。”
“帮我写一份吧。”一个男生递过同学录,“我爸说养我这么久总算见到回头钱了,谢谢啊顾川。”
“是我要谢谢你。”顾川刷刷写下自己还没捂热几天的qq號。
“喏。”他还了回去,“还在南京上大学?”
“嗯,不出意外在经济学院。”对方笑著说道,“財经热嘛。”
“那以后常联繫。”顾川笑容更热烈了一点,“不瞒你说,以后说不定还有一起挣钱的机会。”
“哦?”那男生来了精神,“那一定叫我哈。”
人都是喜欢確定性的。
顾川不仅带他赚了钱,还亲身体验了一把申奥成功,他自然下意识就觉得顾川靠谱。
“顾川,也帮我签一个吧。”他刚离开,另一个男生就把同学录递了过来,“记得也带我一个哈。”
“好说好说。”顾川笑著点头,不经意间从人群的夹缝中看到了王喆正冷冷的看著自己。
求偶失败没地撒气?
小伙子,別说01年你爹的煤炭还没起飞,哪怕明年起飞了,又怎么样?
08年煤改后大家再碰一碰,看看到底谁的杯子放得低呢。
顾川在心里切了一声。
“你去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啊?”那同学的说话声打断了顾川的思绪。
“哦,东大,数学系。”顾川换上笑容,手上的动作愈发熟练。
填好志愿,拿到毕业证,按照惯例,毕业生们都会前往多媒体教室,进行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顾川刚走进房间,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穿著白色小圆领的许倩媛。
恰好,许倩媛也在朝著门口张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满怀。
许倩媛下意识咻的一下挪开目光,又想起什么,朝他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抬了抬手上的同学录。
桃花眼布灵布灵的。
顾川轻轻点头,示意她结束之后等自己一下。
“快走啊,堵在门口乾嘛?”王喆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李晋倒先阴阳怪气了起来,“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你骂谁呢?”王喆瞬间破了防。
“我骂妖魔鬼怪。”李晋经典倒三角,“顾川,我们走。”
顾川心里好笑,没理王喆,跟著李晋去了三班的位置。
老盛收完志愿早就在这里等著了,胸前还戴著朵小红花,嘴唇涂得跟希斯莱杰有的一拼。
“嚯,老...”顾川惊为天人,起手就想喊老盛,被他眼神警告了一下,才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喊了句“盛老师”。
“你这口红,挺別致啊。”顾川抿著嘴说道。
李晋已经別过头,肩膀忍不住狂抖。
“不好看吗?”盛伟有些担心,“我觉得挺洋气的啊。”
“洋气过头了啊盛老师。”顾川咬著下唇,苹果肌很辛苦。
要不是这会没手机,他真的很想咔咔来几张。
不过这个时候手机好像也没有拍照功能来著。
他有些遗憾。
“我等会儿要上去讲话,”盛伟意识到自己好像確实用力过猛,咳了几声,对本班学生说道,“待会儿鼓掌声音大一点。”
“一定一定。”眾人附和。
“说真的啊!”盛伟瞪著眼,拍了拍桌子,想要强行提一波气势,只是最后还是轻轻地嘆了口气,“这就到最后了呀。”
眾人的笑声瞬间小了不少。
是啊,这就是最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