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因为一时兴起教她写字,也可以因为温嬤嬤一句话,便把她送到別人面前任人搓磨。
阿芙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旖旎念头,被这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低下头,屈了屈膝,声音平地没有一丝波澜。
“是,奴婢遵命。”
温嬤嬤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笑容:“多谢世子爷,多谢阿芙姑娘。姑娘放心,绝不会让你白白辛苦。”
阿芙没接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將自己重新隱没在角落的阴影里。
温嬤嬤又陪著谢寻说了几句閒话,看著他用了半碗燕窝羹,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著漆盘告退。
书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阿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过来。”谢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阿芙走上前。
“磨墨。”
“是。”
她走到书案边,拿起墨锭,在砚台里不紧不慢地画著圈。她的动作很稳,垂著眼,看不清神情。
谢寻看著她纤细的手腕,忽然开口:“怎么,不高兴?”
阿芙手上的动作没停,低声回道:“奴婢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了。”谢寻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觉得委屈了?”
阿芙停下磨墨的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的笑:“能为桃夭姑娘分忧,是奴婢的福气。何来委屈一说?”
谢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她刚磨好的墨,淡淡道:“知道自己的本分就好。”
说完,他便低下头,专注於眼前的公文,再没给阿芙一个眼神。
阿芙垂下眼帘,继续磨墨。墨汁的微香縈绕在鼻端,只是心口有些发闷。
从书房出来,廊下的风带著热浪,吹在脸上却让她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停了下来,靠著一根朱红色的廊柱,想让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气散一散。
却不知谢寻在书房唤来了自己的暗卫。
“长柏。”
一个极其简短的应答声响起,那声音沙哑低沉:“在。”
只听谢寻声音冷冽:“从今晚起,跟著阿芙去罗綺苑。”
“仔细监视桃夭和阿芙的一举一动,”谢寻的声音顿了顿,“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那个叫长柏的人应了一声“是”,便再无声息,仿佛一道影子融入了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