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没有抬头,退到一旁,余光里瞥见主位上的年轻夫人,穿一身石榴红的褙子,领口绣著金线缠枝莲,髮髻高挽,眉眼和谢寻有三分相似。
谢蕴,永寧侯府的大姑娘,世子爷的亲妹妹。
阿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退到厅角站好。
“这就是阿寻说的那个新巧吃食?”谢蕴舀了一勺青梅雪酪送进嘴里,品了品,有些惊艷地点了点头,“確实新奇。”
“可不是嘛。”坐在她下首的妇人接了话。
那妇人二十七八的年纪,面上掛著笑,那笑意却只浮在嘴角,不到眼底,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弓著腰。
侯府庶长子谢彦的媳妇,邹氏。
阿芙从前只在院子里远远见过她几回,没说过话。
这位邹氏是谢寻庶兄的媳妇,谢寻的兄长是通房所生,出身不受府里待见,连带著他的新妇在府里存在感也不强。
“还是世子爷疼大姑娘,”邹氏笑著说,声音不大,带著几分討好的意思,“大姑娘一回来,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以前我们都没这福气吃这些新鲜东西。”
侯夫人脸上的笑淡了淡,转头对谢蕴道,“你尝尝,这是寻儿院子里人鼓捣出来的,滋味確实不错。”
邹氏便不再说了,笑著低头舀了一勺冰酪。
谢蕴没理会邹氏,目光落在自己身边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童身上。
小童白白净净的,穿著大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著金丝小帽,被奶娘抱著,正伸手去抓小几上的青梅雪酪。
谢蕴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这孩子,跟他舅舅小时候一个样,嘴刁。”
“外甥像舅,有福气的。”旁边一个穿墨绿褙子的妇人接了话,是侯府旁支的太太。
眾人便跟著附和,什么“小状元郎”“瞧著就聪明”之类的话说了一箩筐。
正厅里言笑晏晏,一派祥和。
阿芙垂著眼,等著甜点撤下的指令,好带著人退出去。
“可是那丫头做的甜点?”谢蕴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阿芙抬起头,发现谢蕴正看著她。
“就是你?”谢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转到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碧色褙子,又落回她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倒是好顏色。”
阿芙心里一紧,面上不显,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跪下:“奴婢阿芙,给大小姐请安。”
“起来。”谢蕴的声音清亮,“我方才听母亲说,这甜点是你的手艺?”
“是。”阿芙站起身,垂著眼。
谢蕴又舀了一勺青梅雪酪,吃得很是满足,眼里的惊艷之色久久不散。
半晌,她才搁下银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笑道:“我府上正缺个做点心的厨娘,夫君近日胃口不佳,什么也吃不下,难得碰见如此开胃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芙脸上,带著几分居高临下,“你愿不愿意去我那儿?”
厅里安静了一瞬。
侯夫人愣了一下,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虽说阿芙这丫头前段时间是有些不守规矩,但是对寻儿还是十分上心的,而且是寻儿现在唯一能接受的女子,世安院还真不能少了她。
她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蕴儿,这是你兄长房里的人。”
“我知道。”谢蕴笑著看她,“不就是个丫头么?兄长还能捨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