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將书册翻开摊在书案上,指尖点在“赵钱孙李”四个字上:“今日先认这四个,会写为止。”
阿芙点头,伸手去拿笔。
谢寻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乾燥温热,覆在她腕骨上时没有用力,却让她停住了动作。
“握笔之前,先看。”
他鬆开手,从她手里抽出那支笔,自己握著,悬在纸面上方,“拇指在笔桿外侧,食指和中指併拢抵住,无名指和小指自然收拢。”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细致,指节分明,笔尖在烛光下泛著微光,“握笔的时候,掌心要空,像握著一颗鸡蛋。”
他说完,把笔递还给她。
阿芙接过笔,凭著刚才的记忆试著握住,姿势大致对,但指节有些僵硬。
谢寻站在她身后,忽然伸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指绕过她的指缝,轻轻拨开她扣得太紧的指节,將她的拇指往上推了半分,又用指腹压了压她食指的弧度。
“放鬆。”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而平,气息拂过她耳畔时带著淡淡的松木香,“笔不是握得越紧越好,太紧了反而写不出字。”
阿芙僵了一瞬,很快又让自己放鬆下来。
“写。”他带著她,在纸上落下第一笔。她的手指被他带著走,一笔一划,横平竖直。“赵。”
他鬆开手,退后半步,“自己写一遍。”
阿芙吸了口气,重新落笔。她的手指还有些僵硬,笔画也不太稳,但有硬笔的底子,写出来的字骨架已经在了。
谢寻看著纸上那个“赵”字,微微挑了一下眉,教过一次,她便记住了笔顺和结构。
谢寻站在她身后,看著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心头忽然生出几分可惜。
若她是个男儿身,这份天资,完全可以送去读书科考,可惜了。
阿芙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发现谢寻正盯著她看,眼神里带著欣赏和惋惜。
阿芙心里一紧,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手指故意在笔桿上滑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哎呀。”她小声叫了一下,连忙拿帕子去擦,越擦越糊,墨跡洇开一片。
谢寻看著那张被弄脏的纸,把那张纸抽走,换了一张新的,什么都没说:“重写。”
阿芙乖乖点头,重新落笔。
这一回她写的比方才差多了,笔画歪歪扭扭,结构鬆散。
谢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又皱了起来,却终究没说什么。
他坐回书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今日就到这里。”
阿芙放下笔,退后一步,福身:“多谢世子爷。”
谢寻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张写满字的纸,忽然补了一句:“以后每天晚上,都来这里做功课。”
也算是多给她几分体面,谢寻心里补了一句。
午时,阿芙伺候谢寻用饭。
谢寻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搁了筷子。
阿芙把食盒收好,正要退出去,谢寻抬眼看了她一下:“你也去吃饭,吃完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