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们低著头，谁也不敢互相看，这话虽没有点名，可世安院里能近身伺候谢寻的，只有阿芙一个。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再清楚不过。

训话完毕，眾人各自散了，阿芙正要转身回屋，崔嬤嬤叫住了她：“阿芙姑娘留步。”

阿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崔嬤嬤走到她面前，声音冷了三分，“夫人说，姑娘既然身子大好了，也该多懂些规矩，知道什么叫分寸。从今日起，每日午时，你便在这院子里站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阿芙低头应了一声：“是。”

崔嬤嬤没有再说话，带著人走了。廊下空了，只剩下阿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晒在青砖上泛著白色亮光，她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从短慢慢变长。

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脊背也被晒得发烫，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

心里苦笑：好在不是跪著受罚的，膝盖保住了。

偏房的窗子后面，白芷把帘子掀了一条缝，看著她站在太阳底下，眼眶红了红，又不敢出去。云喜坐在床沿上，低著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抠著袖口。

直到太阳下山，阿芙才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里。

阿芙一连在院子里站了三日。

到了第三日，她已是站不住了，膝盖窝酸软得厉害，嗓子眼里像是烧著一团火，连吞咽都觉得疼。

白芷站在廊廡的阴影里，手里攥著一把油纸伞，急得团团转，她几次想衝出去，都被阿芙用眼神制止了。

眼看阿芙的身子晃了晃，白芷终於忍不住跑了过去，不管不顾地把伞撑在阿芙头顶，又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回去。”阿芙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別连累你。”

“我不怕！”白芷扶得更紧了，“姐姐，我去找世子爷吧！世子爷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罚！”

阿芙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娇俏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了进来。

“找世子爷？这可难办了，世子爷去西山大营办案了，说是案情紧急，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呢。”

桃夭裊裊娜娜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小梅和另外两个慈安院的婢女。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手腕上那圈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跡，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她身后那两个婢女手里捧著托盘，上面盖著红布，像是慈安院的赏赐。

桃夭走到阿芙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哎呀，阿芙妹妹这小脸晒得，真是叫我见犹怜呢，怎么嘴唇都泛白了？”

她偏头对身后的婢女道：“快，给阿芙妹妹解解暑，凉快凉快。”

说著，她朝小梅使了个眼色。

小梅立刻会意，转身就往院子角落的水井走去，不多时便提了一只木桶回来，又从桶里舀了满满一盆水。井里刚打上来的水，在日头下冒著丝丝的凉气。

“你们要干什么！”白芷见状，立刻张开手臂挡在阿芙身前。

“做什么？”桃夭冷笑一声，脸上的偽装彻底撕了下去，“自然是替夫人好好教教规矩。一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也敢在主子面前恃宠而骄，还敢动手推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一挥手，那两个高壮的婢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白芷的胳膊，將她往旁边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白芷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是两个粗使婢女的对手，很快就被拖到了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小梅端著那盆水，一步步走向阿芙。

阿芙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桃夭。